有能力的話,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

有能力的話,要懂得幫助需要你的人

有能力的話,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

因為外在跟個性問題,一直以來在學校並不是過得太順遂,當時在學校做專題製作,有個老師這樣跟我分享『這社會上需要被幫助的人太多,如果你有能力的話一定要盡力幫人。』那位老師也不是無來由的跟我講這句話。

 

他知道我一直是個獨特不一樣的人,所以三不五時會關心我的狀況,而那位老師在同學們眼中也是一位怪老師,他講話跟個性都不大容易讓學生喜歡上,再者是他那有點古怪的脾氣導致同學都不大喜歡跟他相處。

 

我們兩個有點臭味相投,但卻又沒有那麼多話能講。有一次我跑去他實驗室問:老師,我人生中很多時刻過的很痛苦,不管是家庭還是學校,我到底要怎麼過下去?他一副莫名的樣子看著我,看似不大想理會我。我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靜靜看他在忙手頭上的實驗。

 

幾分鐘後,他突然說:有沒有信仰?相不相信鬼神?我搖搖頭,我想我是個無神論者,所以跟他講:沒有。他說:那今天開始你信佛吧,遇到問題就念『南無啊彌陀佛』。聽後,我淡淡的回聲:喔。從那次,幾乎每每遇到問題,我嘴裡、心裡就會念著『南無啊彌陀佛』。

 

有一次,我去找他,問他說:老師,為什麼你總是孤僻、冷漠,不大喜歡跟學生在一起?老師說:我為什麼要跟學生在一起?他這一說,我也無法回覆他,只能摸摸鼻子自認討無趣。一樣的,那下午我在他的實驗室看他進行流體力學的相關測試,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某天,我又去找了老師,但他不在實驗室裡,所以我在他的位置上發呆,坐著等他來。頭東晃西晃的,我看到他桌上堆滿好多信封,眼睛喵了一下,原來是感謝函。好奇心驅使下,我仔細看了下那堆信封是什麼,幾乎全部都是感謝函,從各地不同機構而來的,上面滿滿都是對老師的感謝,有些信封上甚至會感謝老師捐獻了多少錢、多少衣服或食物。

 

老師進來了,看到我在翻他的信件,面露不悅但依舊反應冷淡。他叫我放下來,不要去番他的信件。我嚇了一跳,趕緊把信件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句話也不講的看著他。他同樣也是一句話都不說看著我。

 

兩個人沉默好久,我又開口問了,老師你為什麼要捐款?他回:這跟你沒關係。我不解,我又問他,你賺來的錢全部都拿去捐給別人了嗎?老師皺了眉頭很不削的跟我說:是又怎麼樣?跟你又沒關係。

 

這位老師一整年都穿著一樣的白襯衫、藍色西裝褲,幾乎很少看到他換過,鞋子也一樣穿黑色的膠底鞋,帶著厚重眼鏡,瘦瘦的他看起來相當憔悴,但某種程度總感覺他是刻意如此,好像想要折磨自己一樣,吃也是很隨便、睡覺幾乎都睡在實驗桌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跟我聊起來,他說:過去,他靠著學識素養掙了份好工作,又靠著聰明才智當上了助理教授,他成天跟朋友炫耀著自己有多麼厲害、多麼了不起。結了婚,娶了位漂亮的太太,應該是要有個幸福家庭,可是他卻脾氣傲慢,在升遷之路上所遭受之壓力,全給宣洩在太太身上。

 

直到有一天,他失控了,狠狠的將他太太打到送醫院。醫生跟他說:流產了。他這才驚覺原來他在外荒唐的日子,太太已經懷孕了,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太太熬過了那一道難關,可卻失去了小孩,從那天起,他太太就像是沒有靈魂的軀體一樣,整天尋求自殺要解脫。

 

最後,他太太差點自殺成功,他自己也承受不住壓力的衝擊,結果人生徹底失敗,不僅失去了小孩、失去了太太、失去了對未來的期望跟抱負。老師選擇跟他太太離婚,並且給了對方一筆錢,要對方好好幫忙照顧他太太,而他太太卻也因為嚴重打擊之下精神狀況出了問題。

 

他一開始,每個月寄錢給他前妻。後來,他看到社會上有很多人需要被幫助,他只要看到電視上有哪些困苦家庭需要金錢的協助,他就將他當月薪資全部捐出去,而後他去認養小孩子,參與很多家扶基金會,每個月的所得,全部都捐出去幫那些比他還要需要的人。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什麼都忘了,對他來講金錢變成身外之物,學校教職不過是給他一個生存下來的理由。他選擇靜靜的在學校一角,過著那像是機械人一般反覆的生活。

 

老師說:人生沒有如果、人生不會重來,可是要是人生能夠重新給他一個機會,他會希望自己不要如此荒唐。在那段荒唐人生中,他認為不過只需要對自己負責,沒想到就這樣葬送一個生命,沒有一個生命應該被莫名的犧牲。

 

我看著老師越講越難過,看到他初次崩潰大哭,淚水中充滿著對於人世間的悲痛,對於自己所造成之行為的愧疚,而他卻什麼事情都作不了,即便心中在怎麼樣想去補償那段失去的歲月,可是過去都過去了,他口中不斷講著:是爸爸害死了你、是爸爸沒有給你機會到這世界上來。

 

可能我很少看到有人會如此痛哭流涕,自己也不懂得怎麼安慰老師。我拍著老師的肩膀,示意希望他可以堅強起來。老師他哭得很痛、哭得很聲嘶力竭、哭的像是從靈魂裡出來的悲與慟。

 

大約過沒多久,老師他激動的情緒停了。他只說:請離開實驗室,現在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我二話不說立刻轉身就要跑離實驗室,在出去前,他又說:『有能力的話,幫助需要被幫助的人』,不論如何,找個信仰,給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滾出去吧。

 

之後我再去找老師,事情好像沒有發生過,開口第一句話總是:你煩不煩,可不可以換個其他人去找。再不然就是會問我說:今天有沒有念『南無啊彌陀佛』,沒有的話趕快去念一念。別在這邊煩我。

 

畢業後,隔了好幾年我又回到學校去,老師依舊在同個角落、同個實驗室,他看到了我皺個眉頭,開口又說:你還想來煩我啊。我去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老師,我有把你的話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