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無薪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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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基於什麼立場,我個人強烈堅決反對無薪實習。

 

這個每年都得來一次的議題,又開始發燒。到了暑假,一堆學生出籠,尋找著可以在這時段實習的公司,從中累積工作經驗,替未來的自己投資。又或者因應學校要求,得達成那實習時數才可以畢業,強迫得進入企業實習。每當看到有企業打著無薪實習換經驗的口號,心中總有數不完的無奈。

 

分享個之前發生在身邊的故事。 以前有一間我常去做頭髮造型的沙龍,在這種地方實習生特別多,尤其遇到了暑假人特別多。或是白天也常會有幾位夜校實習生在店裡幫忙。那次,我因為同時染髮、燙髮,所以至少得坐在店內超過五個小時,呆坐在那不是辦法,於是跟一位幫我服務弄頭髮的小女生聊了起來。

 

我問她:「你是正職員工嗎?」她回我:「不是,我是來實習的。」我又問她:「妳在這邊收入好嗎?」她無奈的回我:「實習沒有收入,我們可以來學經驗。」聽她這麼說,心裡有點失落。畢竟,看著她那稚氣的臉龐,年紀雖輕,但好歹也讀了那麼多年書,來這做免費工,似乎是有那麼點說不過去。我問:「妳爸媽知道你在這實習嗎?」她回我:「知道。」我又問:「知道妳沒收入嗎?」她苦笑的回我:「不知道…。」

 

如果是我,辛辛苦苦栽培長大的孩子,出社會後給人做白工,心理肯定是不好受。兩個人還蠻聊得來,我又問她:「妳每天幾點工作呢?」她說:「早上七點就得到店裡來做頭髮,一直到凌晨一點。」我聽到她的回答,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早上七點到店裡,凌晨一點才回家,這麼長的時間到底是怎麼了?好奇心驅使下,我又追著問:「妳弄到那麼晚都是為什麼?」她回:「因為實習生得做最後的整理與清潔,因此得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將店恢復原貌。」 太不可思議,我從未實習過,沒想過實習內容竟然如此嚴苛。

 

我問她:「一天下來這麼長的時間,妳大多在做什麼?」她說:「洗頭、吹頭、掃地、拖地、擦鏡子、窗戶等,或者是幫那些正在等候的客人簡單按摩肩膀或頭皮。」我長嘆一口氣,這些工作內容是能學習到什麼?在旁邊看著設計師的技巧偷學嗎?於是,我直接問她:「妳在這邊有學到什麼嗎?」

 

「沒有,因為來這實習是學校要求,而這邊的老師們平常忙,沒有時間教。」 實習的本意應當是靠著工作學習累積經驗,理解在職場上所發生的一些狀況,在進入社會之前,先作為一些可以跟社會接軌的事情。對我而言,實習內容沒有多的,唯一就是好好的在工作中學習,而不是去做那些無關緊要打雜的事情,甚至被留到那麼晚,只是做店內清潔整理。看著她的臉,心中是有點難過與心疼。她是被強迫到店裡實習,不完成實習時數,課業就無法完成。

 

我問她:「妳在這邊有收穫嗎?」她想了想,她回我:「唯一收穫就是可以多認識不同的客人,多跟他們聊天,聽聽他們在做些什麼。」我說:「很好!妳得趁這機會接觸各種不同的人,多去認識不同的人,從中去找出妳想要的是什麼,以及妳期望的一份工作會是怎麼樣。不要因為工作只是純粹無聊的打雜或是簡單的內容就讓自己隨波逐流。」她點點頭,很感謝我跟她分享這些。

 

我問她:「我能不能指名要設計師或其助理來幫我處理頭髮?」她回我:「千萬不要!因為店長管理很嚴格,不論客人怎麼樣,店長第一個就是劈頭罵實習生,而且不管對或錯,實習生都要概括承受。」我問她:「妳有被罵過嗎?」她說:「有啊,天天被罵笨蛋、白痴,但是大家都如此。這些老師們是說要磨掉我們的脾氣所以會特別嚴格,也因此工作要求上要我們盡力去做去表現。」

 

 一份工作,一日超過12小時,沒有收入,還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甚至處在被威脅的環境之中,如果表現不佳,其實習時數取消或實習評價被打的很差,回到學校又是得一番折騰。我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但聽她的形容,似乎只要我去反應任何的事情,都會大大的影響到他們,於是,我做或不做都成為了那間店的共犯,一起欺壓、壓榨著這群實習生。

 

「沒關係,我們只要撐過幾個月就好,咬著牙痛過就過了。」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面有說不完的感嘆。最後我問她:「妳以後還會繼續做這工作嗎?」她說:「不會,因為聽其他設計師們或助理都是這樣過來,薪資也不是很理想,工作時間普遍超長,對這份工作的期待已經幻滅。」

 

我想,也許這沒什麼好意外的,畢竟在這種環境之下,別說是培育人才,不要讓人才流失就已經成為問題,更遑論要吸引一些有熱情、才華的人繼續堅持。

 

「妳實習結束後有打算找工讀的工作嗎?」她笑笑的回我說:「有」我又問:「妳想做什麼呢?」她講:「去便利商店打工吧?因為這種經驗去實習好像都差不多,不如去便利商店打工能領點薪水還來得實際點。」

 

說不出的感慨在心中變得越來越強烈。一位接受技職教育的年輕人,被投以期望,而她唯一想到的是去便利商店打工,不知道自己接受學習的技能有哪些適合她的環境去發揮。

 

實習生的這段期間,對年輕人來講非常重要,是人生中一段無可取代的過程,也是奠定未來發展的基礎。能不能夠在這期間累積學習到正確、良善、有用的知識、觀念與經驗很重要。因為,要點燃一個人的熱情,就從這刻開始,但要扼殺一個人對未來的想像與期待,同樣也是從個時刻。如果,我們都希望未來的世界可以更好,那必然身為前輩長者的我們,要能夠提拔扶持著這些年輕人,讓他們能成為未來的棟梁,推動世界的前進,而非落到純粹的勞工人力。

 

我們怎麼對待別人,別人未來就會怎麼對待我們。將心比心,社會的成長與增長都是靠著雙向循環。如果我們把自己的下一代打造成純粹的勞工人力,那我們又怎麼可能去期待產業轉型,又要從哪裡找到可以讓企業創新具有創造力的人才。

 

終究,我們得認真面對種下的每顆種子,是不是被妥善、適當的對待。喊著找不到人才的我們,有沒有去想過那為何不趕緊從現在開始培養起,直到有天,靠著他們替每個人撐起廣大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