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不會孤單,堅強自然會看到出路

你不孤單

我的事情,在家族裡一直都是個不能談、不能講的秘密。老媽竭盡全力,在我們家族之中全力隱瞞我的事情。在她心中,最恐懼的事情不是她遭遇什麼身體上的傷害,而是她的精神、心靈,因為我被家族親戚歧視,導致她沒有臉在家族中立足。這一事,曾鬧到她好幾次跟我喊著要自殺,口裡咒罵著我為何像是個生來就帶給她折磨與痛苦的污穢之物。

相較於社會或職場對我的看法,完全比不上她在家族親戚朋友之中的眼光或感受。但相對還過得去之處在於我跟長輩緣關係一直都很差,從小到大沒什麼長輩特別會關注我,除此之外,同輩親戚中,我跟大家的感情也很疏離,疏離到連講話都不知道要講什麼,也因此我的問題,算是在家族之中隱藏的很好。至少,在2011年之前,沒有人知道我的狀況,老媽換得很長一段時間的安全感。

2011年之前,幾次上新聞到還沒有引起過任何家族親戚的注意,又或者是他們發現但不確定是不是我。直到2011年的新聞,一位親戚發現新聞中的人是我,然後很快速地在親戚之間蔓延著。老媽接到親戚的電話,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本來想要馬虎眼帶過,裝傻當不清楚。那次,老媽只是警告我,要我低調一點,別再讓親戚發現。

但在這資訊發達的社會,電視不過只是個起點,網路才是無遠弗屆。

或許是親戚透過Google、或部落格、或各種不同拼湊出來的資訊。他們發現電視新聞中的人,不是那個跟他們這輩子八竿子打不著邊的陌生人,而是很久很久沒有聯絡的一位親戚。老媽接下來,三不五時的在牌桌上、飯局上,被親戚們刺探,他們試圖中老媽口中問出「真相」。原先緊張害怕的老媽,可能知道自己躲不了,於是開口供認了一切。

因為我沒有在現場,不知道氣氛如何,但老媽回來後,跟我講述著親戚們的反應,好像「鬆了一大口氣」。她不主動去跟任何人談及我的事情,同樣的當親戚們不提我的時候,她也不會想多講。不過,2014年起,她可能比較理解我的現況,比較敢開始跟親戚們聊到我的生活、家庭、事業。有趣的是,親戚們都默默、偷偷的私底下關注我個人Facebook。每當我分享太太與小孩的照片,總會多注意個幾眼。

一如我從沒有想過老媽會理解我的狀況,包含至今還是不能接受我如此的太太。我從不奢望生活中有任何人可以或應該接受我。大多時候,我僅希望保留一些原始純粹的自己,有著一口自己能呼吸的空間就好,其他多的不敢多想,不願多想。因為,當我對一件事情有了期望,大多時候得到的不是破滅就是傷害。這是一種可以逃避外界,那就不需要面對他人的鴕鳥心態。

上週末(2016年4月中)舉辦家族大聚餐,對我人生而言大概是一個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大跨越。一如前面提到我跟親戚之間關係的疏離,我對沒有共通語言的人來講,表達出來的態度通常既是冷漠又是無奈。所以從小到大總會被長輩罵、念,甚至因此換得父親在所有親戚面前狠狠修理我一頓的惡果。考量到老媽年紀越來越大,在她的年紀,每年拿到的不是喜帖,而是一張又一張的白帖。她身邊的朋友與親人,一個一個離開,她也變得更加孤寂。

我不懂怎麼盡孝道,但想到老媽可以開心的笑,那就已經足夠。

所以,有了這家族聚會。聚會之前,又有個小岔曲。因為壹電視在聚餐前一週的報導,結果家族中的親戚又看到了。老媽,這下還是有點緊張,很擔心會不會被人歧視或瞧不起。畢竟,以前都只是通電話,現在要一群人碰面,她可是擔心得很。不過完全沒有想到的是,竟然有親戚跟她主動說:「好漂亮!他好勇敢!很佩服他做自己!」讓老媽吃了顆定心丸,敢安心的參加聚餐。

十多年不見,心裡的陌生感還是沒有消失。但,萬萬沒有想到,親戚突然開口一句「紀香老師」,瞬間讓這麼多年來的尷尬與隔閡,頓時消失。心中所有曾經充滿的恐懼或害怕,甚至帶給老媽的精神壓力,一路以來心理不論多有少愧疚或難受,在那瞬間,化為烏有,彷彿一道光線從天上射入人間,重新溫暖了這麼多年已經冰寒結凍的內心。

飯後,親戚主動鼓勵我,甚至長輩們給予很多的肯定。在我心中,那些我以為他們永遠不會改變的刻板印象,一度認為跟他們的世界會漸離漸遠,甚至老死不相往來的疏離,不再復存。人生,沒有走到最後一哩路時,所有我們的假想、想像,都不一定是真的,但也只有真正走過,並且用心去琢磨自己,生活看得到改變,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時間,那都是一個我們生來為人,可以為之而奮戰的目標。

活著,不會孤單,孤單的理由是因為自己把所有事情推開。於是,自以為在孤單的世界裡活著,但,孤單不會主動找上門來,只要敞開心胸看待這世界,自然會改變很多我們自以為理所當然的各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