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與顛覆的勇氣,翻轉性別與人生

改變與顛覆的勇氣

「做自己,有勇氣喔!」這句話,可以從兩個不同層面來解讀:

「你真不簡單,勇於追求真正的人生,值得向你學習與效法。」

「你不要破壞體制,我們是低調群體,不需強調自我的個體。」

講心底話,我從有意識開始,沒想過要改變或是顛覆什麼。我只是一路順著一條看不見的道路前進著,直到有一天誤入歧途,走進了女生廁所才發現原來我想當女人。

我現在37歲,從有意識開始,身邊已經有至少五位朋友,因為社會對於性別的不友善,他們選擇用結束生命來控訴社會對他們的不公。一路走來,對我而言最寶貴與珍貴的寶物,不完全是你們接受或接納了我,而是我選擇堅持下去,不輕言放棄與撤退。

改變說來簡單,做來卻沒有人可以輕易談到。

常有人說改變別人困難,改變自己容易。但我想跟各位分享,不論改變是否發生,當改變的念頭出現之後,腦袋裡種下了改變的種子,改變的發生,只是時間問題。只不過人們太容易把改變與期望的結果預先劃上等號,以為改變所發生的會符合自己期望,而改變未達期望時,很輕易地就否定掉整個過程,認為對方或自己根本沒有改變。

我們要顛覆的是自己、衝撞與破壞的也是自己。

舉個簡單例子來說,我們想要有超能力,想像著或許有一天自己可以有超能力,能夠隔空取物。可就物理限制居多的真實世界,或許超能力這種事情僅停留在某些神祕科幻的實驗室裡,或是電影、漫畫設計出來的劇情之中,實際想起來,有那麼一點遙不可及,對吧?但,我們想想,或許超能力不是重點,而是我們想藉由超能力做到什麼?

我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我有超能力的話,我或許會像是電影那樣,用我的超能力去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我再重新解構一次這段話,「如果我有超能力的話,我會用超能力去幫助需要被幫助的人們。」把超能力三個字拿掉,變成「我想幫助那些需要被幫助的人們。」一樣成立。我在此想要表達的是,人人常常落落思維的陷阱,認為:「我今天非得怎麼樣,或這麼樣,才能做些什麼。」

但事實上,你會做的事情,你本來就會做。你不想做的事情,給你再多便利與機會,你一樣不會去做。回到超能力上,或許你沒有隔空取物的能力,但你可以去學習魔術,然後到一些弱勢貧窮的偏鄉,表演隔空取物的魔術給小朋友們看,讓他們知道在這個偏遠世界裡,一樣充滿著許多驚奇有趣事物,還有很多值得想像的未來等著他們去探索。你會是他們的英雄,你的舉動就是你所擁有的超能力。

你顛覆了他們的世界,也顛覆了你原本認為不可能的事物。

在我活著的世界裡,有一半的時間呈現黑白。不是因為我有色盲,而是因為社會普遍的性別盲,讓我成為一個在多數人眼中特立獨行的人。舉個例子來講,同樣做一件事情,在老闆的眼裡,會覺得另外一位性別正確的人,做的沒有錯,做得很好;但換成我做了之後,老闆會變成說,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愛搞怪,性別都沒讓人弄清楚,才會把事情做得也不清不楚。有時候,人們要歧視一個人,不需要給什麼正當的理由,他想做就可以隨意這麼做。

公平嗎?我曾想過這問題好久,思考公平與否。我跟大家再分享一個例子。今天一個性別政治正確的人,有沒有可能因為外表、言語、行為、思考、態度等,被其他人歧視甚至看不起?我想,大部份的人答案是肯定,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完全受限於性別或某些因素,而是大多人,以自我為中心,自我思考為核心意識,只要與其利益有其相違背之處,對此就會產生敵意,甚至帶來威脅,無關那些我們認為生命中所有重要的大小事,純粹就是人性使然。

我不曾追求過人們對待我的公平。說來有趣,我完全沒有去追求過人們是否要公正、公平的看待我,我只在乎自己的所作所為,能不能做到大家站在同一條線上一同競爭,面對相同的目標,僅靠自己的實力與能力,盡力地去爭取與追求我想要的人生,例如一個美好的家庭、一個相對該有的收入、一個能與人自由相處呼吸的空間。

從結果來看,我顛覆了很多人對於家庭的看法。我有太太、有女兒,有個家庭,還有能去闖去拼的事業。我站在舞台上,暢所欲言談論各種想法,試圖藉自身力量來幫助人們,即使過程中我不是故意,也沒有很刻意的,但它就這麼自然發生。有些人支持我,有些人討厭我,有些人欣賞我,有些人怨恨我。我活在一個黑與白清楚被劃分的世界裡,我顛覆了他們對於許多事物的看法,甚至顛覆了他們曾經對於像我這種跨性人們的想法。

我再舉個例子,人生的改變不是一直變就會跟著變,而是堅持著某些具體的核心價值觀,觀點不變,持續下去才會看到量變與質變。有一次中午我到麥當勞去點餐,一進到餐廳裡,看到大排長龍的人,我選擇其中一列看起來人相較起來沒有那麼多的隊伍去排。排沒有多久,我發現隔壁的點餐速度比較快,所以我跳離原本的隊伍,到那個速度比較快的。但當我跳過去之後,發現速度沒有比較快,好像再隔壁的又更快一點,我又跳過去,來來回回我跳了三次。結果是,我改變了三次,速度並沒有變快,原先隊伍排在我前面的人都早已拿到餐了,我卻還在排隊。

改變猶如細水長流般的持續、堅持。

曾有朋友問我要怎麼樣才能追求像我一樣順遂的人生,我開頭就會跟他說:「嘿!千萬不要像我,因為你體驗過我的人生,可能會想選擇跳樓。」痛苦的過程格外令人印象深刻,但快樂的瞬間卻容易讓人遺忘。當我們越是想要安穩的生活,你會發現生活越是難以安穩。事實上,你能不能安穩取決於外在環境跟結構限制,不在於你想做什麼。因此,怎麼因應想要的安穩,做出持續且堅持的改變,才是我們得真正面對的課題。

一位記者朋友跟我說:「你顛覆了很多人對你們的看法,改變了許多人對於族群的刻板印象,你覺得自己貢獻了些什麼?或者說你會覺得這是一種人生成就嗎?」我跟他說:「不,是社會在長時間的演化過程中,因為我的堅持不變,雙向的動態平衡,才有今天的改變,這改變是整個社會,所有人的共同前進與成長,我只不過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我沒想過能有任何貢獻,我只知道人們願意傾聽、感受他們身邊的事物,用一個比較平常的心態來看待。」

如果你在生命裡有什麼重要不可的事情需要實現,甚至不惜得去做到顛覆或改變。你先想看看,在到達實現之前的這條路,你最低限度能做些什麼事情來證明自我意志遠遠凌駕純粹無謂的口水,透過實際的行動,讓你的想法一點一滴的種在每個周邊人們的心中,進而持續灌溉,直到有一天,想法茁壯成為大樹時,你再來觀察與分析,這些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早就被實現,只是你在灌溉的過程中太過專注而忽略了原本早就已經獲得的東西。

我不鼓勵人們做出任何破壞或傷害自己的事情來證明自己能改變,我反倒想告訴你們,同樣好手好腳,請把你多餘剩下的精力,分給那些需要的人們吧。例如幫他們打掃家庭、煮一餐飯、給個擁抱、幫忙提個東西,這些看似毫無關係的小事,無關緊要的雞毛蒜皮,都有可能成為未來奠定你人生想要成為那個人的基礎,也只有你真正去做了,並不吝嗇把時間用在別人身上,你才有機會看到那些改變,那些因為你而改變的人,也因你的改變造成你跟著改變的自己。

翻轉人生,不是一翻兩瞪眼,是一次又一次翻過人生障礙,一回又一回翻過荒山野嶺,或許最後你會認不出那些被你翻轉過的一切,可你卻很清楚在當下你的人生,肯定在還沒做任何行為之前,已經有了顛覆性的改變,進而影響你周遭的人跟著你一起翻轉,向上翻到你我都彼此認同與尊重的世界之中,最終,你所有的好,變成別人想要的好,別人的好,也變成你生命中的各種美好。

翻轉,從原地轉身跳一下,人生就開始轉動與翻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