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A 心得
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新生說明演講主文)
2017/11/23
我是一位極度自卑的人。或許是因為孩童時期經歷許多不好的事、或許是性別認同障礙導致我無法忍受他人的鄙視目光、或許是就學時期被人霸凌找麻煩害怕面對自己已被毀掉的人生。我的自卑,伴隨著不怎麼順利的成長過程,深深印刻在心上。自卑帶來的痛,是一條無法被抹平的疤痕,是一道在心裡永遠沒被合上的裂縫,是一抹遮蓋光線看不到前路的陰影。因為從小到大沒有太多朋友,沒有可以交心的對象,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封閉自己,不願接觸人們,也不願意主動碰觸外界,反而多出許多跟自己對話的時間。我常問:
為何我會做出這些選擇?
為何我會過上這種生活?
為何我會遭遇這般待遇?
為何我會選擇這樣性別?
為何我會變成這副德性?
為何我是我?我又是誰?
直至現在十一月底,再不到兩週時間,我將正式成為四字頭成員之一。這些猶如生命之重的疑惑沒有消失過,依舊伴隨著過往令人痛苦、難堪的回憶至今。我知道沒有擺脫的一天,也從未想要擺脫。這是我人生的大哉問,更是我面對自己,看著鏡中的我,永遠無解的謎。我未曾放棄找尋答案,相信著一路能走到今天,冥冥之中或許有它的道理意義。這段旅程,帶給我的變化與影響,好比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充滿著許多不可思議。過程中,有好的、有不好的、有喜悅的、有難過的,有著影響我人生所有大大小小事情的全部。回首一看,走過這遭人生,好似服用迷幻藥一般,在那奇幻世界之中,看著無盡的黑,要著期盼的白。
無法放下自卑,那就武裝自己,強化自己,用著比別人還要更多的心思、心力,想辦法讓自卑不成為我的代名詞。在這名為生命的循環裡,我繞了好長一圈,終於認清現實:「社會容不下自怨自艾的人」。只有靠著拼命、努力的去掙扎、嘶吼,才可能有機會掙脫現實的枷鎖。所以,當我不願再被自卑主宰時,我開始選擇主導自己的人生,忽略外界所有噪音,堅定心中的信仰不被擊潰,奮力一搏,無懼眼前困難與挑戰,直挺挺地往前衝。別人付出一倍努力,我就十倍、百倍;別人耗費一個小時,我就十個小時、一百個小時;別人不做的事,我就撿起來做,用力去做,拿命去做。我,爛命一條,卻有著誰也休想踩死我的堅韌,爛活著。
每次經歷傷痕變成疤痕,我就像是被一層殼給覆蓋著,反覆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殼就一層又一層的包覆上來。我不再理會外界紛擾,不再感受人們看待我的眼光,不再去感覺身上的痛楚,只有專注聚焦在人生目標上,不願被任何人事物絆住。長年下來,慢慢忘記自卑是什麼,取而代之的是自大、自傲、自慢。在我眼中的事物自有其邏輯與脈絡,不論是什麼,總會以自我為中心,不甩周圍旁人們的意見、看法,我相信自己是絕對的真理,也只有靠著我自己,擺脫旁人干擾才能具體實踐心中目標,哪怕過程中要犧牲掉任何人的利益,唯獨我要專心、專注才得以將心中勾勒出來的藍圖,真正落實與實現。
這股傲氣,隨著年齡增長,越趨嚴重。我對人,沒有禮貌又自大狂妄;我對事,隨性隨意又不負責任;我對物,輕渺踐踏又不懂珍惜。我,成了過去最討厭的人,但我卻又喜歡著這樣的自己。因為,傷害帶來的疼痛,早就忘記是什麼感受,被人閒言閒語、冷言冷語,也不過像是飯後家常一般。聚焦在求生存這條路上,帶給我的副產品,令我變得自大、傲慢,眼裡容不下太多事物,特別是自己主觀、偏見與執著,不再聽信他人所言、所為,只在乎自己所說、所做。或許正是如此,許多事情猶如因果關係一般陸續反撲,我不停的吃鱉、吃虧,好像諸事不順不過剛好。
做得越多,悶虧吃得越多。我不禁懷疑起,是不是懂得太少,瞭解的還不夠,書讀得不多,才會造成這般後果。但,我沒有答案,只是身邊的人,不僅會做,還很會說,順口就能溜上幾句理論、學說、道理,坐在一旁聽著別人談笑風生講著從未聽過的專業名詞、精深理論,令我產生許多疑惑。「也許,落得這番田地,不是我不大會做,而是還有太多不懂的事情沒能學會?」腦海浮出如此念頭。即使,身邊許多的人勸戒我,不停告訴我,要我懂得謙讓,適時藏鋒,不用在職場上特別銳利的想要閃耀光芒,可我不聽,依然故我。虧,吃多了,身體會變得很不好,我還真是不想再吃虧,不想吃那些讀書人們的虧,我想要懂他們所懂的,我想要了解他們所了解的,我不相信靠著這條爛命,沒能贏過他們的機會。
我開始考慮起回學校唸書,試著探聽身邊朋友們對各校的評價。起先很多人,要我不要念,說是浪費錢、浪費時間,尤其好像EMBA都在混學歷交朋友。我沒放心上,反正唸書這檔事,不為別人為自己,我早就是個唯我獨尊,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哪管別人勸說,更不在乎家人想法。一個念頭閃過,臺科大EMBA這組字,出現了不少次,尤其幾位朋友不停推薦,甚至還強拉強引,似乎這學校的魔力,讓這些人深深著迷中毒,成為該校信徒也令他們無可自拔。相較起其他學校的冷淡與距離感,我決定選擇臺科大報名,想也沒有想的就開始準備資料,依照學校要求的條件,完成各項報名程序。
經歷書審、面試,最後放榜,抱持著不安心情,竟看到榜單上有名,驚喜之餘,心裡卻開始有些惶恐。好像,這輩子沒遇過什麼好事,突然就這麼碰上,沒摔個十次、二十次不大像我的人生。這短暫來的喜悅,一下子就回到要面對家人的現實上。報名前,從未跟家人提過,家裡還有個小孩要顧,工作正在忙碌奔馳之際,沒考慮到眾多因素,我貿然報考,還順利考上,而這些本該為人生大事,與家人一同參與的過程,我卻自私又自以為是的先斬後奏,想說可能會換來一陣臭罵,正把皮繃緊準備挨罵時,沒想到家人竟是給予支持與祝福,不僅為母親間接圓夢令她感到榮耀與放心,也一圓太太希望我可以藉由學習獲得成長,進而在社會上取得一張能讓人們信可、認可的證明。
我,入學了。
過去,因為我自卑,促使我學習動機強烈,靠著自學與實作推砌出自己的世界。我總以為,專業駕馭一切,只有築出夠高、夠厚的專業之牆,別人無法推倒,自己的世界才無人能夠干擾。可也因為如此,我變得自大、傲慢,目中無人,看不下那些比我差、比我不足的人,自以為自己很厲害,總覺得只要稍微拼搏一下,一定可以把對方遠遠拋在背後。可近年來,從自己周遭觀察發現,專業不過只是同場較勁的入場券,除了專業更重要的是經歷,更準確應該說是歷練。一個人曾面對過任何大挑戰,在當下,用什麼智慧去化解,處理的手法與手腕夠不夠好,都成了這人在這社會裡求生存,很重要的觀察指標。
入學後,一位備受敬重的師長分享:「過去在校外,你們都是領導者,帶領團隊做事的人,但回到學校,要懂得轉換心情,成為被領導的人,融入團體,成為做事的一份子。」這句話,深深烙印在我心中。在臺科大EMBA的近兩年校內學習體驗,我發現同學們不論位階高低,大家彼此互相同等看待,不會說誰在職場上的拳頭比較大顆,在學校聲音就比較大聲,沒有這種情況。更讓我驚訝之處在於,我以為自己已經夠專業了,原來比我還要厲害又還要有能力的人,學校裡比比皆是。他們不張揚,低調含蓄的將事情默默做好。同時,不用專業來的傲慢,更不會因職場上仗著職務位階的影響力,擺出架子或是給人難堪。
他們,內斂沈穩;他們,藏鋒不露。
他們不因為我的性別或外表,給我不同對待,更不因為我職銜位階,特別看待。他們,都是跟你我一樣,平凡不過的師長與同學。在這,我看到了人們放下你我,不計較得失的付出,也看到了一律平等,沒有人特別突出或被矮化的風氣。還有,最重要的是不論多忙、多累、多難受,被賦予任務時,他們總會使命必達,盡力完成每個要求,共同為這大團體,為這學生生活增添一筆又一筆精彩的紀錄。他們可能是現在坐在你身旁的陌生人,可能是不同屆有些面生的學長、學姐,更可能是低調卻又學富五車的師長們。在這兩年的校內生活,我慢慢發現與體驗到,不需用包覆著自己的殼來面對他們,更不需要仗著自身的專業來影響他們。我在這,不過只是個「同學」,是一位能有幸與大家在同個時間、同個環境、同個機緣碰撞再一起的「同學」罷了。
我退去在社會上累積而來的層層包覆,拋下公司裡的各種煩惱,放下心頭上種種過去拖著我、絆著我的痛。終於,我可以不再被外界世俗眼光給框住,也不用去計較你我之間的利益該怎麼衡量,看待人心、人性似乎可以稍微原始一些、單純一點,不論你、我、他在校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一踏入學校,我們不過就是個來求學、尋求解惑之人。放下身段,學習被領導,成為團體中的一份子,忘記自己曾經是搖旗吶喊在第一線廝殺的人,告訴自己不用在武裝、強化,有時候弱一點,記得身邊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可以靠,參與團體身活在他們的人生裡扮演個過客,不需要特別突出,你也能是對方心中的精彩。
放下吧。不用再做你自己,來這裡真正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