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中，參加的婚禮不多，大概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人生中，參加的婚禮不多，大概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本週末參加的婚禮，對我卻格外意義重大。雖說是國中同學的婚禮，卻是一段充滿許多奇妙情愫的自我檢視。參加前，還沒有打算問太太要不要去，因為這位國中同學，過去跟我關係有點微妙，怕跟太太提了引起不必要困擾。

沒想到收到紅帖當下，我連說都沒有說，太太已經決定要去。

國中時，我曾追求過一位女同學，她屬長像清秀，氣質系的女生，英文課老師給大家娶了暱稱，她叫Sally（簡稱S）。帶個近視度數超深的大眼鏡，講話有個口音，可卻在國中時期把我迷的神昏顛倒。追她的過程中很不順利，一方面是自我性別認同處在很不穩定狀態，另一方面則是她心有所屬，對於我主動告白，其實充滿著抗拒。

再者，我去參加婚禮的那位國中同學，英文暱稱為Christine（簡稱C）。她算是比較豔麗的女生。白話點，在男生同學世界裡，她就屬那種比較騷包的女生。會打扮、愛社交、又活潑，又很凝聚自己的小社交圈圈。追求她的男生，大多年紀都比她還大，而且在我印象裡，國中時期就已經交了高中男友。高中時期則是交了大學男友。

C她一直是個很開放、爽朗的女生，我跟她之間的話題，生冷不忌，什麼狗屁話題都能聊。像是聊到她月經的事，還有男歡女愛在床上激情，超乎尺度話題，幾乎無所不談。每次聊，大概都是兩小時起跳。C也是班上少數直接支持我打扮甚至幫助我的女性。真要說的話，在人生性別迷茫階段，她跟她母親幫了我非常多，不僅跟我聊，還幫我解決打扮上的問題。

過去在追S時，非常不順利。因此，我總會向C我抱怨，讓她聽我傾吐各種情緒上的不悅。C也常常給我出一堆主意，期望我跟S發展可以越來越順。不過S至始至終對我沒有感覺，所以國中折騰三年時間，最後在畢業典禮後，我們刻意單獨約出去，S藉此向我說明白，被S告知：「對我來講，你比較像是姐弟之間的關係，我只能把你當作弟弟看待。」

失戀，就是哭個三天三夜不承認現實，還幻想著事情會轉圜。

之後，考上五專，讀了機械工程科，對於S的思念慢慢淡化。不過生活頓時失去重心，以前做很多事情常會想S會不會喜歡，後來心裡少了個人，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於是，我跟C互動頻率越來越高。當時實在沒有人能夠聊，我就常常藉著去接C下課，趁機談天說地。那段時間，莫名跟她家人混得很熟，熟到比跟自己家人還好，好到我都覺得她爸媽快等於我爸媽。

大概就是在那一陣子，每天跟C相處，聽她講男友大小事，順便當她的工具人，藉著做司機與她相處找個生活寄託的重心。大概是在專科二年級時，慢慢發現自己不大對勁。我跟C互動頻率高到不可思議，不僅是衣服共穿，甚至她教我打扮，還會兩人牽著手去逛街。一種非常微妙又難以言喻的情愫，就這麼冒出。

印象中，有一次C喝醉，問我要不要親她，我還一臉正經跟她說：「男女授受不親！沒有交往在一起怎麼能親。」這麼一鬧，心裡更亂，亂的是我心中曾經放過的S，藉由C的不斷協助與幫忙，好似S只是我堅持的一種目標，並非心之所向，反倒C天天在身旁，我卻無動於衷，一位人人都在追求的女生就這麼近在眼前，可我卻不為所動。

漠視自我情緒，我竟然還把C介紹給同班同學。「這是一個東西好也要向人介紹跟兜售的概念。」現在回想起來，著實有夠蠢。不大懂自己沒事為什麼要幫C當媒人，裝著一副老好人的樣子，想要祝福C跟同班同學可以有修成正果。可沒想到，看到C被同學隨意對待，心裡又是虧欠又是不好意思，不論怎麼講，我認為C被傷害了，又不知道該如何平撫，結果就假裝沒這事發生。

專科三年級，遇到了現在太太，我們很快進入熱戀，然後結婚，雖然過程很虐心，可是回頭想想那種奇妙相處模式倒也甜蜜。直到專三的中秋節烤肉，我介紹太太給C認識，也很坦白跟太太提到過去跟C的相處狀態，兩人終於碰面。回頭想，我真是白目沒上限，介紹C給太太認識就算了，我竟然還把C的全家人拉到太太前面，搞得好像是拉我太太加入別人的大家族裡。

那天後，我跟C的往來急速降到低點，沒有理由，兩人就再也不互動。

時隔約莫八、九年（2008年），我跟C竟然意外在百貨公司相遇。當時看著她的背影，我還不敢確認是不是她。但聽著那爽朗笑聲，還有撥頭髮的樣子，沒有百分百，大概有八九不離十。我主動向前打招呼，看到C轉頭過來，兩人瞬間尖叫。果然，好幾年不見的朋友，竟意外相會。那時候，她身邊的男朋友就是現在婚禮上的這位。

那天後，我們短暫開啟一段對話。或許是年紀大了，很多放在心裡的話，可以用比較成熟角度來聊。那天，我跟C又是暢談好幾個小時，但這次，我已經結婚，有一些情緒想好好面對，再加上有些事情想確認，於是我開口跟C說：「如果，當初妳身邊沒有男朋友，我主動問妳要不要交往，妳會同意嗎？」C回我：「你也從沒開口過，或許你真的說的話，也許我會願意吧。」之後，兩人靜默很久。

我跟C，再也沒有提及那話題，她也從那天起再次消失。

我跟太太說到這，每次總被太太虧說：「人生沒有什麼早知道啦，你這王八蛋要去跟C在一起就去啦，反正我又不缺你一個。」每次聽到每次挫折，但卻也感受到太太她那種玩笑與不耐。從嘴巴上雖然常跟我說不在乎與其他女性的相處，但卻在多次教訓後才發現，不是她嘴巴說不在乎，而是她在乎也不想讓我知道，用行動告誡我較直接。

2015年底，電話響起，我看到螢幕上出現C的名字。瞬間，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好。等了一下，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出現很熟悉的聲音，打招呼的方式，好像我們兩個從沒有斷過關係，依然很熟識。她開口說：「2016年3月要結婚，你要不要來？」我異常冷靜的回：「好啊，妳終於要結婚，有人要了啊？隔了這麼久，有人願意把妳撿走了嗎？」電話那頭她回：「去！我可是跟對方愛情長跑快十年！」

掛下電話，我面佈微笑。太太問我發生什麼事情，我說：「沒有，國中同學要結婚，終於等到了。」當時，太太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收到紅帖的那瞬間，太太未經我同意，好奇的先打開來，然後直到我回家，他才主動跟我說：「原來是C要結婚喔，她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這麼漂亮的女生，值得一個愛她的人。」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又說：「怎麼辦，你的C結婚了。」我：「......。現在我只有妳好嗎？」

我沒問太太要不要去婚禮，只是默默把時間登在行事曆上，直到要去婚禮前兩天。太太突然說：「週日要去婚禮，會帶女兒去，要穿什麼衣服好呢？」我才驚訝，問說：「妳要去喔？」太太：「對啊，當然要去啊，不然你要一個人？」我：「什麼？妳不是所有我的活動一概不跟，怎麼這就要去？」太太：「妳不希望我去嗎？」我：「沒有！妳要去當然很好啊，我從沒有想過妳會願意去。」

於是，兩個女人相隔十四年再次見面。一場婚禮，充滿許多微妙情愫，很高興身邊有老婆跟女兒陪伴。也很感動，那位綻放光彩，在別人眼中總是光芒萬丈的好朋友，步入幸福殿堂。在她臉上，回憶起國中點點滴滴，還有我們曾一起經歷過的悲歡離合，以及，向那一段青黃不接的情感致敬，恭喜她，有一個愛她萬分又寵溺她的男人。

回家後，太太：「給我去跪主機板，從此之後徹底斷念，懂嗎？」（開玩笑的口吻，太太她對於C其實還是很當朋友。

我：「......。」寫下，就是為了要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