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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可以堅強的不哭
我以為自己可以堅強的不哭。
像是家人一般的阿尼離開至今第二天。牠是在2007年9月的一個颱風天夜晚,在家中車庫被找到。那一晚,風雨很大,牠在車庫裡發抖,才剛出生約莫兩個月的牠,小小的、弱弱的在一角喘息著。從牠的眼中,看不出生命力,只有一絲絲微薄殘喘的氣息流動著。
我沒想過會帶任何野貓回家,只是覺得同為世間中的一條生命,為什麼我們可以如此高高在上的看著牠,而牠卻只能脆弱的在原地動也不動的等待生命消逝。幾分鐘過後,我看牠一跛一跛的走開,那瞬間,我告訴自己得做些什麼,不然也許這個晚上過去,一個我們曾經有關注過的生命就再也不見。
恰巧那天太太帶便當去上班,便當中還有沒吃完的殘餘。二話不說就請太太把便當中的食物分給那隻野貓吃。可能是餓太久了,牠不加思索的就走過來,不像其他野貓會抱持著警戒心。看牠一口接著一口吃,身體不斷發抖,我到車庫旁的廁所拿了水桶,將牠放了進去,我說:「今晚,我們做點事,不要讓牠著涼。」
本來再怎麼樣都不願意照顧野貓的太太,不知為何就這麼答應了。我們把牠抱回家,兩個接力的將牠全身洗乾淨,然後看著牠不停發抖的身體,裹上一層又一層的毛巾。似乎,牠有點不舒服,我們討論了一下後,決定帶牠去看醫生。當時,太太反覆叮嚀著:「醫生看完後就要讓牠離開,我們家不再養任何的動物。」我默默的不吭聲,只是敷衍的打發她。
看完醫生這才知道原來野貓感冒了,但只要稍加照顧即可。所以,我跟太太約法三章,就將野貓留個幾天,直到身體好轉後再讓野貓離開。我允諾她,但也為了維持野貓的最基本生活,我們討論得先去張羅一些牠最低可用的生活用品。因此,買了籠子、買了貓砂、買了貓食、買了專門給牠用的厚毛毯。
牠叫做尼尼。因為一直叫牠野貓野貓著不是辦法,所以我們決定替牠起個名字,暫時讓牠用,至少這段時間我們會相處在一起。左思右想不知道該怎麼是好,結果太太不知道哪邊來的靈感,順口一說就講:「乾脆就叫牠尼尼好了,反正也不知道能相處多久,但尼尼叫起來順口,那就尼尼吧。」
幾天下來,我每天都在跟太太討論尼尼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辦。說好的日子即將到來,尼尼身體一天比一天還好,而家人跟牠之間的感情則越來越緊密。我們很認真的討論要野放他之後的狀況,試想著跛腳的尼尼要怎麼在這野外生存,討論越多,越捨不得一條生命就這麼的消逝在我們的生活之中。
我們嘗試著讓尼尼自己決定,將家門打開,把牠放回原本熟悉的地方,看看牠是要選擇離開,還是跟著我們。而尼尼或許是習慣了這個家,牠竟然尋著氣味回到家中,眼神中流露著牠不想離開的情感。那天,尼尼正式加入我們這一家,也成為我們陳家的一份子,牠就像是我們自己的小孩一樣,每天跟著我們玩、跟著我們吃喝、跟著我們過平凡無奇的簡單日子。
七年了,尼尼就跟一般家人沒什麼兩樣,我們的生活再自然不過。平常不會特別去注意對方,可要是誰生病或怎麼樣,我們總會第一時間去關心、關注。尼尼也是如此,牠的身體天生不好,常常染上感冒,可也一次又一次的度過那些折騰人們的難關。
我以為,我會很習慣的接受再牠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包含了某一天牠如果選擇離開,我應該也不會為了牠而難過。事實卻是,那是我故做不再乎,自認為堅強,從沒有去真正去呼應這段情感,以為不去正視牠就可以避免有一天因為他的離去而被傷害的難受。真相是,我愛死牠了,愛牠愛到不行,愛到自己無可自拔,而我在每一次牠難過難受的時候,故做堅強的背後卻滿是糾結。
兩天前的中午一點半,牠離開了我們。前一天,我有點擔心,想說堅韌的牠會再次熬過這個難關,僅僅再半夜跟牠說:「尼尼,你能度過,要好好的把身體養起來。我知道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忙碌沒有像過去那樣常常陪你,又對你特別的嚴厲,常因為你做了些壞事而處罰你,但不論如何,你要把身體養好,好好的保護寶貝,看著寶貝長大。」
我抱了抱牠,希望牠可以舒服點,照舊著摸摸牠雙頰,搓搓牠的下巴跟耳朵,將臉輕輕的貼在牠肚皮上,希望可以分擔一些些他身體的不適,抱著牠,看著牠安心入眠。我想,一切都會好轉,牠會跟過去一樣堅強,克服這一次難關,不會讓我們擔心,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2014/11/11 PM 6:17,太太一通電話,另一頭是崩潰大哭的聲音,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從公司靜靜的離開,強忍著激動的情緒,再電梯等候許久,然後再拖著沈重腳步緩步上車。下一秒鐘,我在車上哭了好久、好久、好久。這才知道,我不是因為過分堅強不哭,而是因為害怕面對自己哭時的不堪才以為不會哭。
阿尼走了,我以為能堅強著不哭,但是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堅強。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好懷念你趴在我身上的每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