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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吧,在塗鴉牆上看到一位網友分享了關於過年變得不像以前那麼熱鬧
昨天吧,在塗鴉牆上看到一位網友分享了關於過年變得不像以前那麼熱鬧的心得,其實,看了後心有所感,他提到從農村社會不斷轉型至今,而這樣的變革,令現在的過年型態跟過去有所不同。
我的看法則是認為這樣狀況處在於世代之間的相處現況及其現實處境上。從上一代來說好了,我父母親那一代,因為生處在世界大幅轉變,經濟強勁起飛的時代,戰後嬰兒潮世代大量繁衍出的下一代,也就是我父母這一代,因此在他們這一代相對人數多、生活優渥。
好比我爸就八個兄弟,我媽就四個姊妹,這還不提爺爺以前的風光亮麗人生。在我印象中,父親那一代的人生活過得相當好,爺爺給了他們很好的生活,而在大多數的產業還在發展的時候,爺爺就選擇了貿易做為支撐整個家族的事業,所以年紀尚小的我,圍繞在身邊的不外乎就是國外來的舶來品。
聽母親說,他們那年代,貧富差距之大相當可怕,好比我母親在她年紀尚小的時候,依然過著白飯配醬油的苦日子,姊妹們還被拆散賣給四處的有錢人家。但,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當母親踏入社會後,只要她願意多做多付出一些,財富累積的速度也遠遠超過她的想像。
老爸是個有錢人家的貴公子。從小就被慣壞,老爸在整個家族中屬於老三,他因為懂得跟爺爺相處,所以一直以來很受爺爺的喜愛,而這寵愛也替老爸的劣根子奠定了不良基礎。誰能想像那種溺愛轉而害了老爸,讓他無視世間道理,只想消遙自在的做自己,不顧一切的做了許多令家族蒙羞之事,為此,老爸跟其他幾個兄弟也是感情鬧得很不好。
爺爺,是一位相當嚴肅的人,印象中家族裡沒有一個人不怕他,只要他一出聲,大概就沒人敢講話,連我微薄記憶裡的阿祖,也是對爺爺那軍人性格無可奈何。雖說如此,爺爺很早就開始做生意,從務農到投資做生意,每做必勝,每勝就必然替他帶來更多財產的累積,直到當時大多數在西門町的農地都被他買下,他道道地地的就已經是個地皮炒作專家。
由於爺爺財富來得快、來得急,因此他花了很多心思在維繫家族整個感情上,同樣也因為這些財富,家人之家多了許多不可分割的理由聚在一起。爺爺無所不用其極的去愛他的小孩,物質生活被極大化滿足,當然,在我們這一代出生後,那感受可是更強烈,從爺爺轉化到父親在輪轉到我們身上,我們所獲得的盡是他們所有累積下來的各種有型、無形的財富,或稱作是愛。
民國75年,家族到達有史以來最大規模,過年要吃飯,還要封街像辦桌一樣,那時候可是招待了將近50桌的規模。在我印象裡,過年吃個團圓飯,各地親氣不論如何一定遠道而來,不用邀約大家也會湊上來,說是熱情與鄉土,倒不如說是爺爺的影響力搞得過年變得大家不出席,似乎就是會在家族裡少了點地位。
爺爺的影響力將整個過年團圓家族凝聚在一起,也因為他的財富,身邊周遭的朋友好多好多,過年明明就是一個家族的事情,卻莫名的涵蓋了好多人,來了一大堆我被要求打招呼可卻這輩子連看都沒看過的親戚,當然,還有一大堆政商顯要,一定會在這一天來一起跟著過。
小孩子,一個紅包上萬元,很難想像吧?
某日,爺爺搭機出國遊玩,回國途中因為喝了杯咖啡,一周無法入眠而導致中風,家族從那一天開始就慢慢變了個樣。民國81年,過年團圓的人數不如過往,上一代長輩們口口聲聲惦記著爺爺,但卻把他丟在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陽明山安養院。但也因為爺爺中風的關係,家族間的團圓飯變得由奶奶開始操刀,而奶奶本身在家族中的影響力相對較低,整個團圓飯的氛圍顯得就薄弱不少。
我記得,最後一次像樣的團圓飯,那時候長輩們為了家產再爭吵,吵到面紅脖子粗,甚至在餐桌上大打出手,而已經屆齡國中的階段,大致上也看得懂這些長輩們在爭執些什麼。那次之後,每年過年僅僅只剩下看著奶奶面子而回來的聚會,這團圓飯吃的也不外乎就是喝酒、打牌、殺時間。親戚們之間的交流變得很少,或者是相對這才是真正彼此之間的本意。
後來爺爺一過世,家族裡的長輩們無所不用其極的去分家產。當時也沒有想到請律師先立好遺囑,事實上沒人想到爺爺會走的那麼快,而奶奶他又是個容易偏心耳根子軟的人,因為她的一些做法,很快就令整個家族四分五裂。每當,我聽到叔叔可以當著奶奶的面把地契拿走去換現,那種場景怎麼想就是怎麼覺得不可能。
很快的,家產就這樣被切割,一開始長輩們還懂得爭氣去經營延續爺爺的事業,可是卻因為過去被寵溺,沒有花太多心思在真正關心爺爺所做的事情,導致接手後的事業日漸山河、每況愈下。最終,那些爺爺所剩下的影響力也消滅殆盡,唯一只剩下的就是那絲毫沒有價值的現金。
奶奶挨不過日漸衰弱的身體,再加上過去爺爺是極端的男權主義分子,奶奶在家族中本來就沒有影響力跟地位,相對小孩子也根本就管不住,導致年歲已大的她還得過著顛沛流離之日。而更不用講團圓飯了,每到過年陸陸續續有人開始找理由、藉口說無法回來團聚,最後,團圓飯就在奶奶過世之後,民國89年起,大家再沒有任何的理由跟感情之下,直接停辦互不往來。
這過程的轉變,我們都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長輩們無法支撐起整個家族,無法穩住剩下家產是既定的現實,父執輩沒有足夠能力早在家族間傳開。很早,在爺爺過世之前,對這些小孩們能不能做起這份事業似乎早有定論。甚至,從某個角度來看,我猜想爺爺想將他那一代得不到的期望,放到我們這一代來,但是他走得太快,還來不及做好很多後續交代,人就這麼走了。
長輩們很快將家族的財產在不到五年時間內拜光散盡。依稀記得母親跟長輩們還有所電話往來,內容不外乎都是提到哪位叔叔又逃到哪裡去、哪位伯伯消失了、誰又欠了多少錢、誰又被誰追債著。整整有好幾年,家族裡傳聞的不外乎就是這些令人聽了驚心動魄的消息。
過年團圓飯,變成一個民俗文化的相對象徵,生活在這個家族看了20多年,看到各式各樣的變化與轉變,見證俗語常言道「富不過三代」的智慧,而這轉變相對是台灣發展的一個微型寫照,不論我們從什麼樣的社會下轉變,在既定的發展過程中,有得就一定有失。也許,上一代得到了不少財富,但卻因為財富失去了真正情感之間傳遞的溫度。
說著說著,眼眶不禁泛紅,懷念起那時候一整個大家族熱熱鬧鬧在一起的畫面,親戚兄弟姊妹們大家聚在一起,不管是什麼理由,面對面,說著對方不一定知曉的事物,談論著未來彼此想要的生活,盼望著有一天,我們也能成為家族裡,令家人驕傲的那一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