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生不需要範本化與規格化

上百場課程的經驗，我常被問到：「老師，這有沒有範本可以參考？能不能告訴我整個架構是什麼？又或者是可不可以跟我說這樣的數字有沒有一個標準或範圍可供參考？」我出了無數次的作業，大概班上真正會做的同學落在六成左右，那些沒有做作業的，通常回答的都是「工作太忙、事情太多、沒有時間」。而這些同學，卻也是最常問到我前面提到的那些問題。

當我在進行想像力的練習訓練時，希望學生放開意志、敞開心胸，自由自在的去想像一件事情如何在完全不被了解的狀況下構築、規劃、實踐與完成。而這樣的課程，我觀察出一個很有趣的現象，當我一個問題出來，人們立刻落入「框架思考」的限制之中。好比說有到題目是：「你現在是登月計畫的負責人，現在，人類將要再次進行登月，並且在月球表面蓋基地，你會怎麼做？」通常，每個人的第一反應是你看我、我看你。

我看大家沒反應，開始鼓吹大家多想像，隨意思考，用各種可能性來回答這個答案。接著，會有學生這樣說：「老師，可不可以提供一些方向或是參考，告訴我們應該依循什麼線索前進，不然這樣子天馬行空的想，根本不會有答案。」我要的不是答案，我想要的是學生動腦想像的過程，而我要的也不是個結果，因為如果一堂教室裡的人就可以想出這計畫，那肯定事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也因此，我僅只是要學生們藉著機會，跳脫出想像的框架，令自己站在一個前所謂有的高度去思考怎麼做。

過程中，我會跟學生分享什麼是關聯性思考法、相似性思考法、逆向性思考法，各種不同的思考方式一一的分享給同學。但，我都會遇到同樣的問題，學生會問到：「老師，如果利用關聯性思考法的話，你可不可以提供一些範例或是範本，讓我們知道這樣能不能『符合』登月計畫該有的規劃。」其實，我並不在乎這個計畫是不是真的貼近登月計畫，而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試著去解答一個問題，即便在有限的知識、資源狀況下，探索出問題的答案，而非僅只是依循著某些脈絡前進，當遇到限制時就無法繼續下去。

這跟我在職場上遇到的問題大同小異。曾經，我請同事們執行某個專案，在這案子裡他們碰到問題，沒有結果。接下來，當我沒有問的時候，這件事情就像是沒有發生過，而當我一問，他們才說：「這做了沒有效，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就只能這樣。」而我問說：「那為什麼不想別的方法呢？」他們卻回我：「想過了啊，但是就是有問題，所以沒辦法。」然後我試圖請他們告訴我這問題的成因、主因、要因，他們也一一道來。

最後，我問：「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告訴我，除了你們想過的那些作法之外，還可不可以告訴我有哪些作法你們覺得『做不到』。」他們問我：「什麼？為什麼要去想做不到？」「因為，如果想不到做得到的方法，那去想哪些事情會造成做不到，我們用消去法的方式，相對會比較容易找到可能潛藏在其中能做到的方法。」同事問：「那你可以舉幾個例子來聽聽嗎？不然這樣很難想，為什麼要去想做不到？」這次的會議，又幾乎在我全場主導跟說明的狀況下結束，反倒是方案全變成我在提，而他們又回到那個只是聽到問題、迎合問題、處理問題的狀態中。

執行長曾經落寞的跟我說：「可不可以不要再讓那些人去想？他們想不出什麼東西，我們只能叫他們怎麼做，告訴他們應該做的順序是什麼，並且讓他們知道依循整個架構跟流程之下，在什麼時間點完成什麼項目，用這種方法就可以了，不要再去期待他們能想到什麼更好的作法，也不要去想像他們能用什麼超乎我們理解的作法把問題給解決。」當下，我聽了好沮喪，他在國外工作超過二十年，而該團隊幾乎每一位成員年薪都接近百萬，最後，卻換來如此的觀點與看法。「不行，我堅持要讓他們每個人自己找到問題的解答，不論這過程中有多困難，不然，我們的團隊將會永遠無法面對問題進而成長。」

無獨有偶，不僅是外商公司的執行長，本土企業的總經理也曾跟我說過同樣的話。「我們無法期待他們想到什麼具體的作法，他們要的是你給他們規範、範本以及作法，沒有辦法，這是限制、這是瓶頸，我們很難指望他們找到問題解決的作法或方法，如果我們再不告訴他們，最後他們什麼都做不好，問題也是會落回我倆頭上，不管怎麼樣都是得我們自己下來做。」擔任幾間企業顧問的我，常常反問這些總經理「難道這麼做，你們不覺得又累、又苦、又悶嗎？」答案都是肯定的，只是，在當下思考限制之中，他們也被框住了。

有個學生在一開課時，直接挑名就說：「老師，我們可不可以省略觀念方面的課程，你直接告訴我作法、步驟跟程序，然後最好的話，將過程中會遇到的問題，先說明清楚，並且有清楚的解決方法，這種課最好了，我來聽課就是只想聽這做技法與作法，而不是一堆老師談一大堆的觀念、想法、道理，最後連什麼技巧都學不到。」他的一席話，令我在課後陷入了深思，不斷詢問著自己，當人們如果連最基本的觀念都不懂，又怎麼能夠理解實際運用時候的技巧是用什麼樣的邏輯、概念去建構出來，而這些人想著速成的結果，又會得到什麼。

我每次上課或是跟同事在討論時，總會扮演著引導者的角色，讓一個問題面對無數個開放式的答案跟選擇，而在這過程中，我會傾聽他們從眾多的答案裡，去選擇出哪些比較重要、哪些比較優先、哪些比較可行、哪些比較合乎現狀、哪些比較具有相似同質性。聽著他們的邏輯、理解他們思維的脈絡，從中協助他們去建立一套思考模式、決策模型，給他們擁有解決問題的能力，而不是僅只能作為一台機器裡的一個零件，每天做著那些相同、類似的功能，日復一日，特別我所效力的產業是腦力密集，講求創新、創意、創造的環境。

這麼做，帶給我最大的收穫是人們會逐步前進，但相對帶來的衝擊卻是很多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被等待成長，他們只能在非常有限的時間內，處理完手上每個被交付的任務，在現實與理想之間，他們還是比較重視所謂的範本、範例與作法步驟一二三。至少還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可能永遠無法想像這些範本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情境下被設計、規劃出來，同時，他們也永遠侷限在步驟方法一二三的格式裡，沒有了這些格式就無法依循著前進，能力，同樣也永遠限制在當下的水平之中。

我常說「人類最大敵人就是自己，是那個不願意面對挑戰自我的懦弱逃避之心。」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是人們一定得去應付、對付所謂的「舒適圈」說法，而是當大多數的人們放棄思考，忘掉想像力帶來的豐沛收穫，那我們又怎麼會有辦法看到每一個人帶來的無限可能，更遑論在職場上每天遇到的各種問題，可能都是你我第一次遇到，在過去沒有經驗、未來沒有答案的狀況下，處在當下的我們，僅只能靠著唯一的想像去思考探尋著可能的解答，並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實踐、實驗來去發現逼近答案的真相。如果，連這一能力都退化、消失的話，又哪來所謂的競爭與成長。最終，我們不過就只是讓一堆人活在規格化、範本化、教條化的世界裡，做著每個都是複製人一般的事情，那些曾有過的期待、期望，將會變成空想、妄想、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