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發文中寫到無人機產業在中國大陸崩了

朋友發文中寫到無人機產業在中國大陸崩了，尤其提及「零度智控」這公司大幅裁員一事。近兩個月都在研究無人機，看過許許多多新聞，繳了一大堆學費從淘寶上買一堆零件回來，大致分享我個人看法。

消費性無人機市場，有個門檻始終在那。沒有常在玩的人可能很難理解。前幾年無人機市場，主要鎖定於「空拍」這領域。而一台能飛又遠又高的空拍機，其主要應用就是拿來「拍風景」。簡單想一下情境好了，像我買了單眼相機，也不完全只是想拿來拍風景，偶爾還想拍人，可是懶惰如我的人，拍完偶爾也會懶得傳到電腦上。

可重點來了，買台空拍機用來拍風景？拍來後與誰分享？自己看的爽？想拍人問題又非常多。可就玩樂性質來說，飛得太遠又怕炸機，玩性能的話總擔心出個意外弄傷人。而一台空拍機要操作得好，操作者本身得經過妥善訓練，才能多少享受到追雲體驗的樂趣。不過主打消費性市場的空拍機，一般來講入門者根本就不具備妥善操作技能，肯定得撞壞個幾次後才會學乖。

好一點的空拍機，動輒台幣2萬元起跳，炸一次要維修，隨便就要萬元維修費，這金額跟買台新的差不多。主體沒壞壞雲台，雲台也要上萬元，哪個消費者能接受維修費是購入費的一半？買得時候已經很猶豫，修理的時候誰不猶豫。所以很多專業玩空拍機的人，家裡放個兩三台稀鬆平常，零件也是壞了就拿另外一台來組裝，交易社群裡全是各種零件互拆買賣。

既然拍風景有點無趣，操作性非入門玩家能輕易上手。因此消費性無人機專注鎖定一部分有經驗的客群，朝向「操作性」、「玩樂性」發展，成了2016年顯學。廠商一窩蜂往「穿越機」（FPV）發展，穿越機講究性能，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以前我們讀書時期玩的競賽四驅車那般。操作者可以藉由一個被設計過有各種挑戰的環境與空間，操作穿越機克服克種障礙，並同時與其他操作者競賽，其樂趣佐以VR眼鏡，效果則強烈更多。

講了現象，講講市場。身邊朋友每個人都說大陸無人機市場成長強勁，這句話說對了一半。事實上，之所以成長很快，主要還是來自於幾間做研發的公司，請工廠製造了相關零組件後，有了模板跟套件，工廠當然不會放過進入這市場的機會。於是一堆沒技術、沒設計能力的工廠推出貼牌空拍機，拿著別人家的規格來做自家門前的生意。這從手機時代就這麼搞了，搞的廠商一堆，市場就出現一種好像蓬勃發展的氛圍。

在大陸做研發很吃虧。我手上一堆零件，看似都不是同個廠牌出的，但實際去看每個料件跟軟體與韌體，幾乎系出同門，不知道是哪間倒霉的公司被各家工廠大大吃了豆腐。可也因為如此，淘寶上滿滿都是各類開源零件，真想要搞個空拍機的公司，一點都不難，零件買一買、兜一兜，配個技術工程人員調效一下飛控，隨便一個工作室或工廠，都能弄出一台看似有模有樣的空拍機。其他更遑論群募平台上有相關案子推出，隔週大陸就有仿製空拍機出現。

不是台灣技術多落後，是大陸做這事情的人多到嚇死人。還是老話一句，這跟當初台灣做手機一樣，有印象的人應該記得山寨機年代，只要你跑一趟廣州、深圳，拿著電路圖請在地廠商做，不用一週，街頭走到街尾，一台山寨機也弄得出來，貼個牌子就能自稱自己是家智能手機公司。裡面的軟件可以用當地的，當然也能用破解過的Android，難度真沒有太高，品質差異高低跟穩定度好壞罷了。

無人機也是進入類似狀況。經歷2012年創客這熱潮，一堆人看見天空飛行的市場，因此像是DJI、Skycatch、Parrot等公司，原先專注在核心飛控軟體的設計，也陸續跨足硬體設計與製造。尤其DJI就是種標準演而優則導的公司。起先都是幫人訂制各類不同需求無人機，後來標準化了、規格化了，在市場第一個推出Phantom後，獲得市場巨大青睞，也贏得現在龐大的市場營收規模。只不過這股氣勢到了2016年尾顯得有點疲弱。

理由前面提過，單價金額高，非入門者能輕易操作，而應用領域過於狹隘，成了市場無法有強勁動能支持的一大問題。我想DJI應該自己已經有發現，而同等級競爭對手Parrot則轉向往「玩具」領域發生，陸續推出Mambo、S-Wing等小型玩樂無人機，價格則從3000到5000之間，比起動輒上萬的空拍機要來得好入門不少。但做無人機的廠商，無一不想往「自拍機」領域前進，可是一談到自拍，必然就得考量小尺寸、安全跟穩定。但事情可沒那麼簡單。

想做自拍機，尺寸小代表電池沒辦法太大，電池小電力就少。一般的自拍機普遍續航力約莫五分鐘至八分鐘，要是不只拍照而用錄影，時間只會更短。想想看，一台要價1.5萬的自拍機，只能拍個五分鐘就收回，而這五分鐘光是要擺姿勢站位置都不夠了，更遑論那堆訴求可以追蹤人臉、跟隨飛行的情境，講白了定點飛還更省電，追著人飛？大概四分鐘以內就得拿下來換電池。說實話，誰會想買台自拍機每五分鐘換一次電池，包包裡還得準備三四顆電池？

這是小型無人機的物理限制，目前沒有最佳解決方案，除非電池的電力跟重量能取得最佳化的表現，而金額又限制在一定範圍內，不然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看到更好的解決方案出現。這也解釋為什麼有一部分廠商轉往穿越機去，穿越機提供玩家可以自由改裝、改設定，並且能夠跟他人競賽、比較技巧的情境。競賽級的穿越機，其競賽範圍多在一公里平方以內，因此圖傳、數傳、控制等，都不需要用到等級太好，再加上不是拿來錄影，攝影機等級普通即可，整台穿越機價格約莫在8000元以內有找。

市場真的崩了嗎？我敢肯定的是消費者絕對賺到。淘寶上一堆零件便宜破表，再加上很多廠商自己貼牌出來的無人機，不到一個月就一家新的冒出來，價格不斷用力向下殺，無人機的價格也不像過去那樣恨天高。不追求品牌的話，穩定度稍差，樣子醜了點的，要跟DJI同樣規格的空拍機不用1萬也都找得到。高端市場呢？當然就規格競爭來看，八軸十六槳超大出力的無人機也都有，價格約莫三十萬還不怕沒人買。

至於零度智控這公司怎麼了？用我個人作空拍機的經驗猜測，應該是大量生產之後，入不敷出。或許零度智控在2016Q2、Q3獲得市場好評，分食一部分DJI的市場，但在這研發我拷貝你、你拷貝我的年代，競爭門檻最高就是在於大量生產下所得先支付的高額先期成本。光是各個零件模具開下去，少說要上千萬，再來各個零件都要客制生產，沒有現成套件能直上，所以從機板、相機、控制等，都得重新設計製作，這些費用省都省不來。

在大陸非常競爭的狀態下，我一度好奇零度智控這公司怎麼超過一季以上沒有推出新產品的宣傳或是風聲。畢竟競爭激烈，要搶佔先機，光是規格賽就能不斷佔有消費者目光，可是連規格賽都沒出來，一款商品賣超過三季，還沒有新消息，這不由得讓人起疑。歐美市場的公司可能還好，可那是大陸，大陸每天都能挖出一些奇怪的無人機，怎麼會都跨個2017年都沒消息，我個人猜測應該是成本跟銷售無法兩衡，出事了，才鬧這一樁裁員的消息。

無人機在大陸市場會上還是會下？我個人認為只會越來越蓬勃發展，這幾波淘汰就是用來洗掉體質不夠好的公司，但也從中開始分出不同供應商出來。想要一家全吃（研發、設計、製作、行銷、銷售）的公司或工廠，應該未來會變少，至少我在大陸的話，絕對不敢全部通吃，例如做做飛控晶片，只做這這關鍵零組件的提供商，也許會是條活路。另外，大陸的無人機商用市場則開始起飛，所有能想像到的，都能成為巨大的商機。

最後，誰說只有搞天上飛的才有機會，把天上飛的隔離或是弄下來也是個龐大市場。另外，水上游或水底潛的無人機，也是逐漸萌芽的領域。無人機能做的還很多，只是消費性領域往往會是刺激這市場快速發展的契機，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值得觀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