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婆約法三章

二零零一年，我與年紀相仿的太太結婚，那一年我們才二十二歲。

與她的相遇是在專三。那一年的暑假，我參加學校與交通部共同舉辦的「掃路霸」活動而認識了她，那時，我才初嚐不用再獨自承受寂寞的溫暖感。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活動當天我刻意低調出席，而我所認為的低調，對其他人來說一點也不低調。回想起那天見面的場景，老婆總會跟我說：「那時候我第一眼就見到你了，一個男生化著妝，還穿得像視覺系藝人，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午餐時間，我在速食店裡點了餐，卻發現自己忘記帶錢，她並沒有因為外形而遠離我，反而出手幫我解圍，也因此開啟兩人談話的機會。在那之後，我展開了對她的追求，終於有一天成功打動她。

起先，她對我的打扮並不感到奇怪，因為那陣子日本很流行視覺系藝人，而她也是當時知名視覺系樂團「SHAZNA」的粉絲，或許以為我穿女裝只是因為好玩，所以她並沒有特別在意。

我對於「該不該向她坦承」而陷入苦思，擔心一旦我告白了穿女裝的原因，她就會離我而去，但心裡卻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我已經答應她，不管任何事，永遠都不欺騙她。」幾番掙扎，我還是決定讓她了解全部的我。

我找了個適當時機，懷著可能被拒的心，以緊張的口吻問她：「妳會不會覺得我穿女裝，又愛打扮很奇怪啊？」問題才剛脫口，無數個後悔就湧上心頭，正當我擔心她無法接受時，她卻平靜地說：「如果這是你打扮自己的嗜好，我沒什麼意見，因為每個人本來就有選擇穿著的權利與自由」。

我仍舊不敢放鬆地追問：「就算我穿絲襪、高跟鞋之類的，你也能接受嗎？」

她想了想說：「這些東西就真的很女生，不過這是你的自由，只要不影響我的生活就可以接受。」

「其實，我是想變得跟女生一樣，用女生的方式生活，這樣妳也能接受嗎？」事已至此，我乾脆全盤托出，她愣了好一陣子，然後轉過頭一句話也不說，任憑我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

「我愛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如果要我愛一個女人，那我寧可放棄一切，重新再去找個可以愛的男人。」她說

我哭了，嚎啕大哭，「其實我也很清楚向妳坦承會有什麼後果，要你接納一個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我太不公平了，我很想滿足你對我的所有期望，但卻做不到，我真的很對不起…」我哽咽地說。

我們決定給彼此一點時間，等她想清楚再告訴我答案。

幾天之後我們再次見面，她跟我約法三章：

一.「我要的是一個可以呵護我的男性，而不是跟我閒話家常的女人，如果你想成為真正的女生，那麼很抱歉，我無法承擔你變性後可能帶來的生活改變。」

二.「我們現在的相處模式，就是男生對女生的方式，所以我不希望你之後會以女人的方式來跟我撒嬌，或是以女人的心態去想一些無用的事情。」

三.「要我牽著一個長得像女生的男生不難，但要我牽著一個打扮入時搶眼的女生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希望你跟我相處的時候，能盡量低調，讓我可以用輕鬆的態度面對外界眼光，至於你私下如何打扮，我都不會干涉。」

從那天起，我們提醒自己不要跨越對方的底限，找出屬於我們的相處模式，不管過程中親友如何不看好，我們還是堅定地緊握彼此的手，走到了今天。

我知道在她心中還是有個男性樣貌存在，而我也始終惦記著，期待或許有一天，我能還給她所期望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