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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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過世

二零零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凌晨一點三十分,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的深夜,我掙扎著起身接聽,電話那頭沉寂了許久,然後響起弟弟哀悽的聲音:「爸,走了…死於肝癌…」

我連忙載著母親和太太前往醫院,太太在後座緊抱著痛哭失聲的母親,而我則是腦中一片空白,只有眼淚不斷地從眼框滑落。

幾年前,父親又因為欠下一筆賭債而四處逃亡不敢回家,母親趁勢與他切割,兩人正式離婚。從那之後,我就未曾見過他,只有弟弟持續跟他保持聯絡,並且定期到他所住的貨櫃屋裡,幫他打理環境及生活所需。

當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印象中原本高大壯碩的模樣,現在卻變得如此貧病瘦弱,我的內心受到不小衝擊,「沒有我們在身邊照顧的日子,爸爸想必過得很苦吧!」思及至此,我的眼淚不禁簌簌地流下來。

分別多年後,現在的我再次握起他的手,冰冷的溫度觸發了心裡的感傷與悔恨。對於父親過去的作為儘管無法認同與接受,但此時此刻,我竟然想不起他做了哪些傷害我、傷害家人的事,腦中浮現的盡是成長過程中,少之又少的短暫溫馨片刻:我想起了父親親吻我時,他的鬍渣貼在臉上的刺痛感;想起了他用酒瓶、紙盒和牙籤做出來的小火車;想起了他掏出錢,讓我去買母親不肯讓我買的漫畫…「對不起。」所有對父親的怨恨與遺憾,現在只濃縮為這短短的一句…

準備後事期間,那個曾經對父親撂下狠話:「即使你死了,我也不會去祭拜你」的母親,哭了好幾天,整理著父親僅留下的幾件單薄衣服,她心裡非常過意不去,吃不下也睡不著,她帶著我到服飾店,挑了幾件溫暖的衣服,還有帥氣的西裝,自言自語地說:「這樣到那邊,他就能穿得好、穿得暖了。」

多年來的怨恨,我知道母親在看到父親最後一面時,就已經選擇放下,不然她不會在每年父親的忌日,一大早就起床準備父親生前所愛吃的食物,而害父親不淺,最後甚至奪走他生命的菸和酒,也因為捨不得他在那邊沒得喝、沒得抽,所以母親還是準備了。

我知道自己永遠放不下,心裡的缺口也無法被填補,但對於父親的感覺,已經說不清是不是恨了。

寬恕,談何容易,但放下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不要去恨生命中折磨你的人,當你因恨而放不下時,你依舊活在持續被折磨的生命裡。」跪在父親靈堂前,不知怎麼地,心裡突然浮現了這樣一句話,也許,我該選擇放自己一馬。

因為父親的關係,我的成長過程紛擾不斷,但也因為這些紛擾,讓長期生活在挫折中的我,更能及早看清社會的殘酷並提前做好準備,面對每一次的難關,也有更多勇氣撐下去。

對於父親,我的心中不光只有恨,也許還帶著一點感激吧!

出處

  • 作者:織田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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