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這兩字的社交意義影響深遠

2016/08/03

一位電商業界資深且具有相當影響力（常在媒體出聲）的一位朋友見面。席間有意無意間談到我唸書的事情，朋友說了句：「你念什麼EMBA？你自己人脈圈要搞個龐大的商業社交網絡，輕鬆得很吧？政商界的哪個人你要認識會沒辦法？」我笑而不答，因為他講出來的話，其實也曾有其他朋友說過。

我們談到電商發展趨勢，也聊到台灣失落的這十五年，以及整體經濟局勢發展之於企業的各種面相。會議中許多朋友你一言我一語，談論激烈也討論各種解決辦法與投資機會。話鋒一轉，朋友起先帶的議題又迴轉到另外個人身上，他也說：「你應該不缺朋友？你也夠聰明到可以去指導那些教授，去唸書得耗費時間跟金錢，何必？」

或許兩位朋友都表達出我唸書似乎有點多餘，我也就耐著性子跟他們解釋。「從學問開始，我們在社會夠久，累積足夠實務經驗，大多時候都是土法煉鋼來著。或許我們具有市場敏銳度，但看待整體市場時，我們的說法與論點，都只是一種憑感覺而來的猜想。也許，我們真走在市場前端，知悉許多業界情報跟動態，進而較貼近市場發展狀態，可問題在於，我們看得不夠完整、不夠通盤。」

朋友聽我講，沒打斷我，順口就繼續說下去。「不管我們覺得自己有多聰明，知識在沒有組織化有效的佈建在腦中，都只是零散分裂的片段，我們能說能講，但我們無法傳承，無法栽培下一代的人。我們可以很強，但下一代不會強，我們會老，他們會接棒，當我們的經驗無法為他們所用時，面對市場淘汰是整體的，是全面的，是大家一起受害，只因為我們自得其滿。」

他們認同，也不約而同提到下一世代的人才培育問題有著鮮明且無法處理的狀況。「我到學校去不是搞學問，而是去弄懂知識傳遞的方法怎麼被有效、有組織的傳遞下去，搞清楚學問是怎麼設計出一套方案、教案，來針對一群精準族群授課。重點是，這群學生還很忙，根本沒有空聽你講太多大道理，只能聽老師說重點，點沒打到，學習也就枉然。」

一位朋友突然打斷了我，他說：「我了你學習的意義與目的，但EMBA普遍來說就是交朋友，最大的價值也是來自於此，想念書機會多的是，挑EMBA不就是為了朋友、人脈，你去能幹麻？台灣哪個知名企業的董事長或總經理不認識你？你想去百大企業見誰，多數人都是張開雙臂歡迎你，你去又有什麼意義？」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有觀念上根本的不同。

我回他：「EMBA裡的同學比起我們在商場上、政治圈裏遇到的人，要多了同學這層關係。同學這詞很微妙，在我們社交世界裡，可以籠統的分成家人、親戚、朋友、同事與同學。同學是一道很強烈的關係，搭起了人們在認知領域裡的一座穩固橋樑。朋友則是我與你有個關係，好像隨時可以是、隨時可以不是，但同學卻相對之下有層次、有深度多了。」朋友點頭好像理解。

他又再說：「EMBA的黃金時期已經過了，2000年至2006那波黃金期是最多業界知名大老闆去，是台灣人脈交集最精華的年代，你現在去念，應該也不會認識到什麼成就卓越的大老吧？可能都是一般中高階主管？你既然都要花時間，為何不乾脆向上經營，反正台灣金字塔頂端的那群人，你、我或是其他幾個朋友要來弄個俱樂部、招待所，來弄個人脈俱樂部不是更有意義？」

個人認為他的想法還是與我有出入，於是跟他強調。「我自己的感覺是來念EMBA的同學們，少有在計較高低，至少我沒這念頭，反正就是來念書，管他們背景多雄厚或豐富。我承認唸書得花上很多時間，而經營人際關係一事為現在社會顯學，但我還是強調有時我們看的不單單只是名片上印的資訊，而是這個人背後的故事。」朋友一下子好奇了起來，他覺得我講得太跳。

想了想，我解釋：「不論我們認識多少人，或多少人認識我們，但都僅止於表面，其實很多事情的交集，也都只是表面功夫過來過去。這些事誰都會做，朋友兩個字誰都能講，可同學兩字卻不是誰都可以向著對方用。我比較喜歡的是聽聽同學們做這事的目的，為什麼會做成這樣，在他們人生眾多選擇中，為何會做出這決定，是什麼理由促使他們今天走到現在。同學可以聊，但僅止於表面互動的朋友難深談。」

「我在這幾年，從這社會獲得太多，真的太多，多到我覺得太過幸運，有時會被眼前事物給迷惑，導致迷失方向。我的環境太過呆板、一致，沒有變化更沒有太多不一樣的刺激在裡面，所以我總用著同一套標準跟方法在看待世界。這次唸書，是在我生活中徹底顛覆了過去一些習慣，強迫自己去進入另外一個未知環境，在這環境中我能像倒空的茶杯，再為自己重新倒些東西進來。」我強調「不要用刻板印象以及對自我的自滿來看待你以為了解的事物。」

朋友尷尬看著我，他大我大概十歲有，他說：「被你念了一頓啊！」我笑笑回他：「我們講事情，描述狀態，最好清楚或盡量精準，了解的東西可以客觀中立去論述，不是太理解或只是捕風捉影的資訊，放心中就好。我自己現在還蠻篤信事物得親身體驗過後，那種描述才可能比較正確。純粹聽說、聽聞、聽見，都不過是眾多資訊面貌的一種，不以偏概全，不草率下定論。」

結果一場討論市場發展的幾個企業合作會議，變成我在談學校經、朋友經。但也藉此表達心聲，不論我們擁有什麼，具有什麼，那都僅存在自己的世界中。學校與同學，是另外一個組建出來的完整世界，人們在這有不同面貌，會因應生活型態轉變，而令自己的態度也有所改變。我這幾年最大的收穫不完全是財富或名聲的積累，反倒是看人看事的相對智慧增長。

具體而言，遇到太多只看表面不看骨子裡藏著什麼的人。吃了很多虧，受過很多傷，被人陰過、暗算過，又尤其有個公眾人物或名人的身份加持著，莫名其妙挨刀都沒在少。可也因此，受傷多了倒也培養出一套做人處事的脈絡。尤其當我們看待自己心愛或在乎的事物被人們曲解時，會挺身而出用比較有智慧的方法來捍衛它，而不是僅能用情緒或極端行為來反應。朋友席間的閒聊，或許不足掛齒，可在價值觀認定上，不完全符合的描述狀態，身為參與其中的一份子，為此多說個幾句話有其必要。

念書很棒，同學們也都很棒，能不分高低對待彼此，才是真正讓人覺得放心、安心、開心的地方。而這一切，沒有體驗與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也因此才更需要好好溝通，將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傳遞出去，消彌那些不必要的誤解與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