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比實在很不喜歡妳寫那麼多作業

「爸比實在很不喜歡妳寫那麼多作業，而且我真的很不希望妳回家後就是花好幾個小時在寫作業，而不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週日晚上，我跟女兒這麼對話。太太在旁邊聽了後有點不大能接受，我也不多說，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昨天晚上課程結束後，有幾位同學跑來跟我聊。我們從九點半聊到快十點半，其中有一部分是在談「教育」。說真的，我個人立場是完全不希望女兒念現在的國小教育，尤其現在的教育只會把小孩越教越笨，我氣憤的說：「體制化的教育、模組化的教學，只是限縮每一個人的可能，將每個人變成一樣笨」。

10/31，勞工放假，學生沒有放假。我在10/30晚上跟太太討論，我說：「要不乾脆讓女兒留在家裡吧，陪我做做東西，一家人在一起有多好。」太太的反應是：「你這麼做會耽誤她的課業，要有紀律，去學校就是要跟大家一樣。」我不解，但當下沒跟太太再多說。簡單的說，為何我的孩子要跟別人的孩子一樣？一樣會比較好或比較差？為什麼我們要去扁平化一個人的多元可能性？

「爸比跟妳說，不要盡信學校老師教的，妳一定要動腦袋想，爸比現在沒想到方法可以讓妳不用去學校，但是可以的話，我會希望妳學習一些妳想做的事情，並且認真投入的去做，這會比妳被硬塞一大堆東西要來得有用。我不是說老師不好，而是要告訴妳，想要學習什麼，比別人告訴你應該學什麼要更重要很多。」女兒看著我，眼睛轉啊轉的。

我舉個例子給她聽，妳有想過老師要妳們背詩的意義嗎？她說：「因為要讓我們學習記下來，考試要考好。」我聽了差點沒暈倒，我告訴她：「一件事情我們可以用很多很多很多的話來解釋，也可以用很簡短一句話來說明，差別在於前者的說明少了想像與氣氛，後者則可以用短短的幾句話，說出一件事情的情境、狀況與心情。」女兒不大懂，我問她：「妳有沒有想過為何妳不懂這些事情的意思？」她說：「老師叫我們背啊。」

回頭談到跟學生聊的事情。我們都是制度下的產物，我們常常被制度規範著，當然也被制度保護著，有這些制度，讓某些人可以公平的被看見，但卻扼殺了另外一票不適應制度的人。然而，這群無法適應的人不代表他們就很糟糕，但社會與整體文化風氣，沒給這些人其他機會，只能在學校體制內不斷靠數字成績打壓他們，直到他們出社會後，才有機會靠自己的能力證明。

這一點都不公平，這只會教出更多長相一樣、思考一樣、行為一樣、模式一樣的笨蛋，而這也是多年來教育失敗，導致整個社會運作僵化的元凶。我們不懂獨立思考的重要性，好比教授（老師）在授課時，明明內容就有爭議，有很多地方值得商榷，但沒有學生敢跟老師討論（辯論），大家都覺得「尊師重道」很重要，怕被當掉、怕被報復，所以想法跟看法就往肚子里吞。

這種壞習慣就沿用到社會上來，有些承受不住已經準備爆發的人，就開始透過網路大鳴大放，四處攻擊別人，將多年累積下來所有心中的怒氣與不滿，全用在攻擊他人觀點上，可卻沒有妥善利用自己的能量跟時間在些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因為，教育沒給他們機會，教育告訴他們體制內的做法是如此，可是剔除掉體制給的框架，他們失去了重心，少掉面對問題的經驗與能力，只能靠著情緒的宣洩來作為對過去不滿與不公的另類投射。

我說：「教育是百年大計，我完全不信任現在的課本。不是現在的課本有問題，而是教育的方法出了問題，導致教材也跟著出問題。假設，設計整個教育思維的人，他只是用自己本位立場去思考一個人在未來要面對的問題，從這些問題中拆解出應該要去學習的各種內容，進而成為一系列學生要學習的框架或規範，那有沒有可能出問題？畢竟，設計的人不是全能，能考量的面有限，不夠周全，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吧？」

女兒每天回家就是一堆作業，我問她為何要做那些作業，她只是說老師要她做，她就跟著做。我跟學生們談到：「你們有多少人真正可以動手去做、去實踐、去完成一件腦海中浮現的想法？你們有誰是真正在追求知識的實踐與實現？甚至去鑽研理論背後更深層的道理與真理？教授給你們的，你們有過質疑或是懷疑嗎？你們敢站出來為了自己的知識被玷污而反抗嗎？」

「如果以上答案全部是否定的，你又怎麼覺得現在學習的事物，對你的未來會有幫助？那你在浪費什麼時間？又為什麼你要在幾年後再來說現在讀書的你是種浪費，因為學的東西用不上。可是你在學的當下有沒有問教授（老師）說學這的意義在哪邊？我們怎麼去看待一門知識的吸收跟成長？學習不就是要替自己的未來鋪路與打造一條通往人生目標的方向嗎？」我一句接著一句跟學生談論著。

我會犯錯，也會做錯，所以我才會從每次的錯誤中學習，我們學習到的知識應該要可以傳承。可是現在的人們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做好傳承工作，導致經驗發生斷層，很多人沒有學到我們這一代的經驗或技術，只好自己在摸索中去試錯，為此耗掉很多時間跟精力。當好不容易到摸索出一套模式能夠用，社會的變化與風氣，壓迫著人們只能在工作中低頭前進，沒人有足夠的時間與能力去將這一切再次傳承下去，而元兇就來自於學校本身教育核心的設計出了問題。

學校到底想培養出什麼人才，培養出的人才到底是要在學術界繼續深耕還是到業界去發展成為棟樑，已經鮮少看到這類有意義的討論跟規劃。學校依照老師們的規劃，二十年如一日的用相同模式在教學，老師們沒有熱情、學生們沒有興趣，大家各顧各的，直到進了職場，同樣的態度一樣繼續發生，資深前輩跟後生晚輩之間斷開了師徒關係，大家進到一個環境就是做事，那種尊敬前輩要從對方身上學習的態度全然消失，每個人心中只惦記著自己想要什麼，不顧其他。

反觀這一切，其實我們從小就像是被圈養好的飼料豬。我們的目標被很多人已超乎想像的模式給設定出來，然後照著他們的計劃前進，每天按表操課。我們不希望團體中有異類，因為那會造成團體的不和諧；我們討厭團體中有人特別愛針對問題跟現況提出各種挑戰來尋求反思，因為那會令人們習慣熟悉的事物變質。我們只會用分數跟成績來看待這個人的全盤表現，卻忽略有很多無法被定義的事物，更有價值的貢獻，完全被排除在分數之外。

我對女兒說：「老爸現在沒有答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妳擺脫現在教育學習的困境，但老爸會想盡辦法自己教妳，我教妳思考，教妳辨識與找尋資訊的正確性，並且告訴妳怎麼去滿足自己對資訊的渴望，不要被刻板教條給制約，我從沒有想過要妳考一百分，我只希望在妳心中，妳知道自己的一百分是什麼，全力去追求與實現，這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