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文章

台灣原創玩具市場現況:我為什麼做虎爺、做哆奇

這是 2021 年 6 月的貼文,當時哆奇玩具仍在營運。完整說明見〈哆奇玩具事件說明〉。

玩具設計師們的逐夢之路
「嘿!你知道為了做這個玩具,我連房子、車子都拿去抵押換現金來拼了!」A原型師說。
「你才抵押房子!我老婆小孩都跑了,是我自己不爭氣,做到現在還沒賺錢啦!」B原型師。
「那我算輕微的,只是跟家人分居而已,他們受不了我工作時產生的味道...。」C原型師。
「老前輩在這啦,我做模型三十多年,到現在沒太太、沒朋友,只有我一個人每天窩在小房間裡跟著做模型。」D原型師說。
「我才剛跟老爸鬧翻,他覺得我做這件事情沒出息,不會有未來,一直要我趕快去工作,不然就要把我趕出去。」E原型師。
「我媽也說類似的話,她說我工作一份又一份換,就做玩具的熱情沒停過,可是能賺幾個錢?像樣嗎?」F原型師接著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為了讓自己的手藝被更多人看到,參加好多比賽,得到很多獎,但是家人朋友就是看不懂。」
「我啊,辛辛苦苦的創作,跟香港公司簽約後,結果創作變成他們的,好幾年來的心血就這樣沒了。」
「對!之前參展有個香港公司來找我簽約,我還以為從此有更好的發展機會,結果對方三年沒有作為,我的創作莫名消失了。」
「唉,我跟你們說,有位朋友不僅創作被拿走,還被知名的經紀公司告,到現在還面臨鉅額求償官司。」
以上對話,雖看似悲觀沮喪,但背後卻充滿力量。有沒有覺得很熟悉?以前這些對話是被套用在喜愛玩遊戲的人,可只要有人投入願意給予資源,這些曾被嫌棄到底的電玩小子,變成了電競高手,因企業投資成立電競戰隊,為整體市場帶入充分活水。
朋友曾問我:「玩具市場又不大,你跟你的團隊能在其他領域綻放更大的光芒,何苦投入這不被看好的市場?」我用理性的方式來回答他:「從經營二十年左右的同業其月營業額來看,目前得知最好的單月可能做到五千萬至七千萬,一間你覺得不起眼的街邊玩具店能做到8.4億。第二名大約落在三千萬上下,一年約莫4億。第三名一年也有2.5億、第四名2億、第五名1億。前五名加總起來為18億左右,這還不算總體玩具市場,而是純粹以ACG大人取向的玩具。」朋友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我再說:「文化部統計,台灣約有40億到60億的玩具市場,按照我剛剛推算的,不過只佔了三分之一的市場。而這裡面不包含幼兒、親子、教育、科技類型的玩具,這邊指的純粹只是公仔而已,要是算上學齡前跟教育類型玩具的話,少說也有100億的規模。」朋友驚嘆的回我:「這市場很可觀啊!」我感歎回他:「然後,100億的市場其中99%都來自於進口,不到1%是台灣原創的IP,可以說整個市場被徹底殖民,完全沒有自製生存的空間。」
朋友聽了說:「那你這不是白做嗎?」我問了他個問題:「台灣創作你覺得是因為不能做,還是沒有人做?」
他回我:「應該是不能做吧!」
我舉幾個例子給他聽:「如果台灣不能做,那白爛貓的商品是在做什麼?然後好想兔?咖波貓?黃阿瑪的後宮?連環泡有芒果?這些台灣創作,不只賣玩具,有些甚至是文具、生活用品市場的強者,在相對族群知中消費力道不輸給三麗鷗、不輸給SAN-X,他們走出了一條活路,只是因為不到1%,所以被忽略的比例偏高。」朋友聽完後,提到好幾個IP他也買過相關周邊、玩具。朋友還是加了句:「可也只有你提到的少數幾個IP能被人看到,多數沒有啊。」我認真看著他說:「所以,我現在在這,做著這件事情,試圖讓更多台灣IP被更多人看到。」
回到正題上。
最前面的對話是一次邀請原型師們,熱烈交流中你來我往的談話。聽完,感覺這市場似乎挺悲觀,被大幅小看可卻沒能看到一條能走能發展的路線。我曾大膽向設計圈的前輩建言,期盼有資源的他們能夠為這市場,投入一些心力,但人微言輕,沒能促成這機會。
「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從事行銷工作之後,最常跟別人說的話,而玩具產業卻是我看過多數產業裡「人最少,競爭者也最少」的地方,原因卻再簡單不過:「已在這市場的競爭者全是日系、美系超強IP。」台灣扭蛋一年可以做好幾十億規模,從清一色日系IP,到近幾年每一檔陸續開始有台灣IP出現,我們期待有一天,在日本知名大賣場同樣能扭到台灣創作者的作品,讓台灣原創走出去被更多人看到。
觀察網路社群的討論聲量中,消費者也常帶著主觀嘲諷:「台灣創作是能做到多厲害?比得過日本大廠的精緻度嗎?設計能有別人強嗎?日本還有動畫產業的支持!台灣創作頂多就是Line貼圖吧!」要悲觀看待一件事情的話,即使裡面存在著一百個好僅有一個不好,最後被挑出的依舊是那個不好。我們看到那一百個好,即使別人眼中全是一百個不好,我們也相信,沒人做過的事情、沒人做好的事情,我們來嘗試做成那其中的一個好,不論怎麼看結果,最差已經是這般現況。能多些好,都好。
2020年5月,我帶著虎爺的提案,到處詢問有無可以合作的對象,甚至尋找願意一起參與這案子的人,只期盼有人願意共同攜手支持台灣原創,甚至邀請企業共襄盛舉,能給台灣原創IP一些鼓勵。兩個月的時間,被嫌棄的徹底,吃了無數閉門羹,同事問我:「看起來我們只能自己做了,這樣還要做嗎?」我回:「四月的事情沒有把我打倒,我又怎可能因被人拒絕而放棄?決定要做的事情,我們做好就是了。」於是,我們在一股傻勁與衝勁之下,完成虎爺的群募專案。
說著玩具市場有多大,在先前聽起來沒什麼說服力,因為「只是嘴巴講講,也不是真的做出什麼成績。」但靠著哆奇電商,我們瞭解第一線的末端市場銷售狀況,知道哪些日系玩具會紅、哪些玩具設計的賣點是消費者會買單、哪些角色的選擇會有問題,所以,我們透過經營電商了解玩具市場裡,消費者的好惡與選擇。然後,將這些經驗放到設計產品之中,將大家熟悉的元素、創意,藉由行銷、市場、消費認知等,綜整出一套能夠說服人、打動人的產品核心設計思維,進而反應在商品實際設計的過程。
築夢,踏實。
該次跟原型師們聚會之後,深切知道在能力有限之下,能為他們做的很少、很少。但,眼前明確能做的事情則是:「用自身有限資源,先做出成績給人們看,引起多數人們的注意,讓台灣原創可以被看到、被認識、被大眾市場給接受。進一步為這產業、為這一群人、為這些拿生命出來賭注拼搏一切的夢想家們,讓他們得以逐步實現猶如生命一般重要的事業。」
一位投資人問我:「為何採取此模式幫助這產業?意義何在?」
我用自己的例子回:「三十年前當我發現自己是跨性別者時,好徬徨好焦慮,周圍的人不認識我、不了解我,不接受我,身邊人的言語,令我害怕無法在社會正常活著。」
加強語氣篤定的說:「因此,當我知道自己能做得更好,可以因為好形象、做好事、做對事被更多人看到,甚至帶給社會不一樣的觀點與角度,我願意接受媒體採訪。想呈現的不是跨性族群過得有多慘,而是我們可以過得多正常,像一般人這般平凡、普通,甚至是做到超越其他人。我雖然已是負分起跑,需要比別人耗費更多心力,我不在乎。只要有一天,人們看待這族群不再戴著有色眼光,即使過程中會迎來撻伐、攻擊、酸言酸語。我,概括承受。」第一位深度採訪我的蘋果日報大哥,到現在還在以正向力量關注跨性族群。
如果,在台灣的原創玩具產業不被看好,或不被看到,那就由我們來做那個能被看到的人,即使現況不如預期、市場還未成熟、人們認知不夠深刻,但期盼有一天再稍微認真過後,累積出一些成績,能夠雨露均霑,令台灣IP可以靠著玩具、公仔輸出到各個國家,原型師、繪師、設計師的出路也可以變得更寬廣,人們不再討論哪些不行,而是可以去思考「其實我們還能再多做什麼」。
「不需別人接受一百個好,只要其中一個好被人們看中,那就好了。」

出處

  • 作者:織田紀香,

哆奇玩具故事線

故事線上一篇(較早):創業不到三年,每年一個大事件:公司怎麼靠「活下去」撐過來

故事線下一篇(較晚):無敵鐵金剛收藏品:授權難產,以及永井豪老師給的回應

第 6 章「繼續做下去:新品、實體店」,全部文章見哆奇玩具事件說明

下一篇

上一篇(較新):無敵鐵金剛收藏品:授權難產,以及永井豪老師給的回應

延伸閱讀・創業與經營

回到「創業與經營」 回到「專業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