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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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期望的未來,得從現在的孩子開始培育才有機會看到曙光

一則新聞提到文策院想借鏡鬼滅之刃,用漫畫來讓台灣內容經濟有所發展。分享我個人觀點。
台灣創作能量一點都不少,但真正的問題不在於創作能量有或沒有,而是創作的人常常吃不飽。舉個我為親身例子來分析,我家女兒很喜歡畫畫,她突然問我:「爸比,畫畫能不能賺到錢?」我想了想,我說:「能,賺多賺少以及能賺多久的問題而已。」女兒又問:「那我以後當畫家好嗎?」站在支持女兒發展個人興趣的立場上,我沒什麼意見,只要她有想法跟做法,理當讓她能好好嘗試。
隔個一陣子,我們閒聊時,岔題問她:「以後長大想當畫家嗎?」她回我:「不要了,因為美術老師說做這不賺錢,要賺錢還是做別的比較好。」這段對話至今還是牢牢記在我心上。這幾天,她開始迷著看各種日本漫畫,她心血來潮問我:「畫漫畫是不是很賺錢?」我反問她:「妳怎麼都會問賺不賺錢,妳喜歡什麼就去做吧?」女兒竟然回我:「不是每個人長大後都要工作、賺錢嗎?錢賺得多跟少,好像影響生活很大,我想要做能賺錢的事情。」
女兒的價值觀形塑跟我們與她的互動有關,太多時候把工作的事情帶回家裡,女兒在問的時候,我們也用很現實的方式解釋正在經歷與面對的事情,還有跟她反覆說明花錢、用錢其背後的意義與道理,再加上她開始玩手遊,碰到要課金的遊戲,她總是會很煩惱自己沒錢用,而當她課金後抽到爛寶物,她也會陷入金錢價值觀的矛盾,也就是花錢到底是享受那過程,還是得到想要的結果,或是兩者兼顧?她近期玩手遊,深刻學到錢得來不易,特別是當我不給她錢時,她在遊戲上就會動彈不得。
她對錢這件事情的感受,反應與投射到她的興趣上,像是畫畫。她曾問我:「爸比,當漫畫家是不是很賺錢?」我反問她:「妳為何這麼問?」她說:「鬼滅之刃現在好受歡迎,感覺她們很賺錢。」我回她:「是啊,作者很賺錢,賺了非常多錢。」她興致勃勃接著問:「那我也能這麼賺錢嗎?」她問了個理所當然可以被我潑冷水的問題,我還是想跟她好好溝通,到底她在看待的世界是什麼。好比熱門、熱賣作品,幾乎很少橫空出世,有些作者苦了很久才熬出頭,也有作者一開始就備受期待,可是癥結點卻在「市場」。
我跟她說:「如果妳現在是日本人的話,妳或許會跟不少日本人一樣,有做著漫畫作家的夢,夢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將自己的作品刊載在人氣週刊、月刊上。不過妳知道嗎?日本每年都有很多新人投稿,最後不了了之。好不容易被接受的作品,可能沒多久就人氣滑落沒人想看,而這類漫畫作家在日本還算不少,因此,即使在日本那邊對漫畫有著豐腴土壤,不代表在那就能夠輕易成功。」女兒眼睛轉了轉問:「那台灣呢?」我想也不想的回:「台灣?台灣跟日本差距太大,完全不同,別人有四十年以上歷史推動著,我們則一直處在好像不存在世界中。」女兒聽完嘆口氣,繼續拿著iPad畫畫。
我們期望的未來,得從現在的孩子開始培育才有機會看到曙光。
要用漫畫豐富台灣內容經濟,有任何方向性的想法進而推動,一定樂見其成。可是,回到根本性的問題是「有無足夠資源孕育這個市場?」在短視近利以及被設定的短期成效,投入創作的人,會不會因各種短期看不到的回報,甚至無法做到市場期望成果,進而放棄?未熟市場伴隨著各種不安定因素,要任何人經過一次投入失敗後,要再投入的難度會變得很高。例如,文策院真心想扶植台灣漫畫,那績效指標需不需要設定?會不會要求粉絲數?閱覽數?會不會要求銷售量?會不會要求稽核項目?各種要求雖說為了防弊,避免公帑被浪費掉,可是做一段時間看不到目標成效,是不是會暫停或終止?導致前功盡棄。
多年下來,對於政府喊出來的各種政策大方向,多數是抱以期待的心情,只不過看看幾年前的新南向政策,不知道政府有沒有發現,喊了一陣子後,補助款發到各種不同的協會,分完之後,現在新南向做得怎麼樣?輔導成效如何?還要不要繼續下去?或許相關部會的人會覺得都有在推動,也有在做,可是政治口號喊了好像有感,實務上的感覺又成為什麼樣?新南向結合跨境電商,真正問題不是業者有沒有意願去做,而是很多落地根本性問題,對中小企業而言,真沒那麼容易跨越與克服。
回到文策院提及的議題上。政府看到什麼現象,就想跟著做什麼不難理解,只是日本的鬼滅之刃能有這種成績,有賴於日本原先的漫畫文化、動畫文化,產業化之後有完整的生態系與市場成熟度,以及企業願意投資、贊助,即使不是很紅的作者,雨露均霑之下,能存活,才能去往理想繼續前進,不然存活不下去,沒人給予支持,只抱著理想的同時還得抱著空腹,再怎麼能硬撐的人,很難撐過命一條。政府想要耕耘漫畫內容經濟,得先好好把整個生態系給做好,並結合企業資源,妥善分配,然後:
「不要換了政黨就換了個腦袋。」
政策要可以長期的延續下去,種子才有萌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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