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大多數人不會有經驗，通常也不會有經驗

有些事情大多數人不會有經驗，通常也不會有經驗，像是「整型」就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經驗，而我經歷過兩次。

2002年正值24歲，到台北長庚醫院檢查因牙齒咬合不正，導致的一些臉部骨關節痠痛發炎的問題，拍了幾張X光照，醫生給了我幾個提議，一個進行牙齒矯正，但效果有限，另一個則是進行上下顎咬合矯正手術。

醫生說：不矯正的話，你咬合骨關節痠痛不舒服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可能還會併發其他問題，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而且不論是矯正或手術，都會讓你看起來比較好看，再者是說起話來就不會一直聽到自己骨頭磨骨頭的聲音。

這一猶豫，猶豫了7年之久。一方面這輩子沒有手術過，二方面此生還沒看過牙醫拔過牙，更遑論要座在那椅子上被人搬弄牙齒。

2009年1月，老大進行人工受孕。同月，我鼓起了勇氣，再次前往網路好評的整型診所，向醫生諮詢手術相關的問題。

踏入診所，映入眼簾的是精美裝潢以及高級水晶吊燈。護士熱情的走上前，我害羞的不知道要怎麼跟護士解釋我來醫院的緣由。畢竟，不是每個走進整型診所的人，都能那麼坦蕩蕩的看待整型這件事情，好像某種道德觀作祟，可卻又說不上來。

護士招呼完後，緩步前往醫生的診間，那幾步踏得格外沉重，一如大多醫院的醫生一樣，整形醫生問了些問題，接下來，醫生問到：你希望怎麼手術呢？而我一五一時的跟他交代了。他說：手術複雜度高，術後照顧需要花心思，這點要有心理準備。

我心中沒什麼太多關於自己的問題，只是打從心裡有些好奇，想問問醫生說：真的整形可以將臉做成某個人的特定樣子嗎？醫生說：不可能，每個人的臉都有自己相對比例與結構，而骨頭上佈滿著許多神經，要做到跟另外一個人一樣，好比說某位明星，那是非常困難也不大可能。

我又問說：可是某某某診所打的廣告，讓一個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變得很美又不同，那又是怎麼回事？醫生回我：有些人的底子本來就很好，稍加打磨(真的用這個字)就可以很漂亮，像是做點脂肪調整、加人工骨、削骨之類的，只要底子不錯，整形出來的效果不會太差。

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多，我問：那怎麼去看什麼樣的底好或不好呢？醫生回：舉個例子來講，有些人顴骨相當凸，看起來不好看，民俗中認為這樣子剋夫，患者來問的時候，我們會建議如果很在意的話，磨掉就好，但磨掉的比例就很重要，要磨很多的話就得看骨頭本身能不能被磨掉那些，磨太多到裡面的骨髓可是會出問題，所以手術能動的範圍因人而異。

好奇心驅使下，我又問醫生，那有沒有人說：眼睛像誰、鼻子像誰、嘴巴像誰、臉型像誰的方法去整形呢？醫生回我：什麼樣的人都一定有，只是整形看的是相對比例，最重要的是看起來要自然，自然的準則就是依照自己天生的樣子相對比例調整。你自己想想看，一堆比例不一樣的五官，全部兜在一起，那能看嗎。

你一言我一語的狀況下，向醫生諮詢了快要40分鐘，問了相當多問題，包含藝人有沒有去他那邊動過手術也八卦了一下。最後，醫生跟我建議了一些他認為適合我手術的方案，並且手上拿出一個大大的骷髏頭出來，簡單的比劃給我看整形的概略方法。

我說：讓我想一想，考慮一下。

2009年2月27日，早上9:30分進入手術間。那天，心情相當平靜，但事實上可能是過度緊張到自己不知該怎麼做反應。過去七年，我以為踏上手術台的那一刻，我會緊張到心臟病發而死，但這一天，情緒出奇的平靜。護士要我全身脫光，換上手術用的袍子，接著請我上廁所。前一天，已經被要求10點過後不要吃或喝任何東西，所以廁所也上不出來。

我坐在手術間外等候，看著醫生、護士、麻醉醫師走入手術室，接著，輪到我被帶著走入手術室。以前的印象，手術台就像是坐冷冷的鋼台，然後大大的手術燈以及看起來相當駭人的手術工具伴隨一旁。但事實上，我走進入的是看起來相當溫暖舒服的房間，沒有手術工具，只有一些機具，手術台甚至就是一張床，一張躺下去可以誘人入眠，帶人悠遊進入夢鄉的床。

麻醉醫師拿著我的手，跟我說明了一下，然後解釋等一下麻醉針會插在手上，有一些疼痛，接著會請我數數，直到我數完為止。本來很怕針頭的我，甚至曾因為打針而昏倒，結果他才剛說完，針頭立刻插入，還來不及意會已經開始數數，這一數，印象中才到6左右，一陣暈眩頭好沉，人就這麼的醒來了。

是的，整個過程就是這麼的令我好像流連到迷幻世界裡。前一秒鐘頭暈目眩，下一秒鐘我就醒來。眼睛張開的瞬間，護士過來輕聲跟我說：手術結束了，很順利。我還摸不著頭緒，護士問我要不要上廁所，我點了點頭，發現臉很崩、很沉、很漲、很緊，不論我用多少形容詞來講都難以形容那種感受，可就是不覺得會痛。

永遠無法忘記最痛的不是動手術的臉，而是插尿管時，尿出來的強烈灼熱感，痛到我都忘了自己才剛動完整型手術，痛到我叫了一聲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尿下去。折騰了好久，終於忍耐到一滴又一滴的尿完，我的身體不知道好像背了幾公斤的東西在身上，腳步沉重到每一次腳舉起來都相當吃力。

回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問著醫生說：醫生，為什麼我感覺好像沒有手術過。醫生回我：手術還讓你有感覺的話，那你就糟糕了啦！手術很成功，你休息一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我問：有必要在這住一天嗎？醫生想了一下：今天也可以，不過要有人照顧才行。我說有，隨後醫生請我休息一陣子，等到一些手術的血導流完畢再走。

晚上8點多，我離開了醫院，回到家，那個晚上躺在家裡，我不斷思索著，為什麼我今天動了手術，而又為什麼七年前我不敢，這七年間，到底什麼被改變了。躺在床上，持續咀嚼這段從疑惑、猶豫到行動的過程。

彷彿像是前一秒鐘我才要昏睡，下一秒鐘已經醒來。人生有一些事情猶豫著要不要做，也許下一秒做了，事情已經順著往想像的方向前進。只有體驗過，才能淺嚐箇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