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接受像你這麼特殊的人

出社會之前，我接到了兵單，已經習慣女裝打扮的我，到了兵役體檢現場引起不小的騷動，大禮堂滿滿都是來體檢的役男，看到我一個人穿著女裝走入似乎都嚇了一大跳。

醫生傻眼地盯著我看，並對我做了基礎的身體測試後，要求我到三軍醫院去做進一步的測試診斷。

反覆幾次測試下來，醫生確定我屬於「原發性變性慾」患者，也患有所謂的「性別認同障礙」，雖然不需要入伍，但還是要請父母跟醫生面談，以了解我的情況。

得知要前往醫院面談的母親，即使心裡非常抗拒，但因為擔心我的外表及穿著，若進入軍中會被歧視、欺負，她也不得不去。

診間內，醫生向母親解釋了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並跟她說明這是無法改變的。

「難道都沒辦法治好嗎？」她著急地問。

「可能有治療手段，但非常費時，效果也因人而異，即使治好了，也可能只是表象短暫的改變而已。」醫生坦白的回答，讓母親崩潰痛哭。

醫生見情況不對，連忙安慰她：「其實您不用想得太嚴重，既然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不如嘗試慢慢去理解孩子的世界，慢慢去接納他與別人的不同之處，即使不想支持，也該讓他有自由呼吸的空間，畢竟我們能做的有限，再難過也改變不了什麼。」回家的路上，我和媽媽就像兩個陌生人，完全沒有任何交談。

收到免疫通知單的那天，母親淡淡地對我說：「不管怎麼做，不要讓我丟臉，也不要造成其他人的麻煩，對你，我是沒什麼期望了，你只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就好。」我哭了，我知道她還是沒有接受我，但從軟化的態度看來，這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大讓步與體諒了。

確定不用當兵，隨之而來要面對的就是畢業後進入職場的考驗，擔憂外界對我的接受度，也不知道該如何讓他們來了解我，我焦慮地幾乎將自己逼到快得憂鬱症，「既然這是我的選擇，我就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承擔一切。」我為自己加油打氣。

出乎意料，一開始到處碰壁的原因，反而不在於我的外表，而是學歷。我的所學及專長，讓我在起步時就面臨很大挫折，多數公司在看到我的學歷之後，沒幾句話就把我打發出去。

我硬著頭皮忍耐下來，接著又詢問了幾家公司，終於在一家軟體公司謀得銷售業務一職。

工作了一陣子，我發現自己追求的不單是銷售業務，我想要做的更多，比方說從事所謂的視覺設計師，因此，我考慮了幾天，便向老闆遞出辭呈，隨即轉往新的領域去嘗試。

二零零一年人力銀行網站陸續上線，當時透過人力銀行投遞履歷不需要檢附照片，對我來說選擇的機會更多了。

不過進入面試那關，才是問題所在。不管在履歷資料上，還是通知面試的電話中，對方都一直以為我是男生，直到見了面，他們親眼見到我的外表，往往都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基於社會水平的提升，大部分的人都能表現出基本禮儀，「對不起，我們不接受像你這麼『特殊』的人」這類委婉的拒絕說法，是我最常聽到的面試結果。後來，我乾脆在電話中就告知對方自己的情況，可想而知，換來的大多也是對方直接的拒絕。

遭遇到這些阻礙，我也曾想過該不該妥協穿回男裝，但又心想既然已下定決心了，就該堅持到底，所以我開始找尋其他的解決方法。

五專時期，我曾跟著學校老師共同合作「網路基本架構」的專題，這使得我比別人更早進入網路的世界，也更早接觸各種軟體的操作及應用，因此我決定運用這些基礎，架設一個個人網站，並且花了很多時間，透過不甚熟悉的美術軟體操作技巧，來製作一份較為與眾不同的個人履歷及許多網頁設計，慢慢累積自己的作品。

履歷上線之後，因為有了這些作品，面試的結果也逐漸有所改變，從剛開始一路被拒絕，到陸續有公司願意給我機會，讓我去聊聊怎麼做出這些作品，甚至後來變成有許多公司錄取讓我挑選。

從不斷的面試，到獲聘為網頁設計師後，我才了解到，外表的阻礙並非無法跨越，重要的是證明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