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學校教育養成好了

國小、國中因為不是很認真念書，在那年代沒有認真念書的下場就是被父母念說以後出社會註定要「撿角」。其實，我一直覺得做這種事情沒有不好，這是一種選擇，也是人生的另外一種表現，去定義好或不好都太過狹隘。當我用這種觀念跟父母頂嘴後，再加上這與眾不同的外表，必然成為父母失望又難過讓人火大的小孩。那段時間，對很多事情的感受青黃不接，讀書當然也成一大障礙，即便課業壓力超大，但我依舊照著自己步伐過著，考試成績始終吊車尾。

那時，考上大學可是家族裡的光榮，不僅是我們家，可能整個家族都會為此高興慶祝。父母對我的期待也是考上大學，只是在那個年代，考大學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要擠進大學的窄門大概錄取率也不過是25%左右，著實不易。再加上我對念書實在有困難，許多心裡事都沒有解決，更別提說要專心靜下來讀書，索性的自我放棄，每天到公園、到球場瞎耗時間。

聯考前一週，我還在看漫畫，完全沒有看書，結果就是被父母狠狠的狂揍了一頓。他們越是發火我就越不想念書，因此，不用多想當然要考上大學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記得幾乎所有能報的考試全都去，私立學校招生考試從北考到南，反正家人認為老天爺肯定會眷顧我，讓我有書可念，就機率來講，去拼的比例越高，相對找到學校念的機會就越高。

我蠻意外的考上了「黎明工專機械科」。起初，真的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學校，那時沒有Google能用，所有知道的小道消息全都是鄉里之間在傳。只知道這是所評價不高，學生素質不是很好的學校，連老師的評價在家人的眼中似乎都很糟糕。那晚，母親很難過又很生氣，她一直不能原諒我竟然考進這種學校。而我卻沒有那些感覺，對我來說能有學校念就夠了，是哪一間並沒有很重要。

選擇科系的時候，會選上機械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特別喜愛機械，是因為分數只能到達選擇機械科的標準，因此就這麼進了機械科。題外話，事實上我從小就因為喜歡拼拼揍揍的手工玩具，對於機械並不排斥，可卻對這領域很陌生。家人更不用說，他們知道我只能上機械科，直接就罵「以後做黑手啦，看你這鬼樣，鬼才會讓你去修車、修機械。」多虧他們這麼講，還真沒有機械工廠要我，今天才能走向這條路。

這是一輩子都不會後悔的選擇，甚至我覺得能到這所學校去是我人生最高興之事。比起國小、國中的教育方式，那種被強迫填鴨式的方法，我真的很難吸收。舉個例子好了，這例子曾經搞的學校教務主任出面罵我。我問過一個問題，我問老師說：「為什麼細胞長這樣？老師你能告訴我細胞是因為什麼原因長這個樣子？」老師說不出來。我又問說：「那為什麼是藍色跟綠色？為什麼細胞不是紅色的？」老師沒有解釋。

「課本中的細胞是這樣，我們是怎麼知道？老師你有親眼看過嗎？你確定真的就是長這樣嗎？我要怎麼看才能看到細胞長這樣？那是用什麼方法去看？」我永遠忘不了我問的問題。同樣類似問題我也問過美術老師，我問：「老師人的手臂長度就是40公分，要怎麼樣在圖畫紙上畫出那40公分的感覺？我們眼睛看到的角度是這樣，可是畫出來卻是平面，實際長這樣但畫出來不一樣，為什麼要這樣畫？還有那個光線我看不出來有這麼大的差異，可是為什麼老師你畫的就這麼不像？」

「你閉嘴！這些說了你也不會懂，課本沒有教的東西你不需要知道！」

我在學校曾經因為類似這樣問題被罵了好幾回，最後成為很多老師心中的頭痛人物，而老師曾說過：「有問題就要問，不懂就要問。」雖然我不會直接在課堂上問，但刻後我會跑去問老師那些問題，藉機想多深問一些。可是得到的答案不外乎就是：「你問的問題不是老師教的，我沒有辦法回答你。」再不然就是「這是別人做出來的結果，我只知道是這樣，課本裡就是這樣，你不用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還記得教師休息室的老師們看到我出現都會臉色鐵青。

為什麼說到了黎明工專機械科後反而更好？因為，沒有人管我們學什麼。這樣講並不精確，應該說「老師教他們的，學生學他們的，反正不要鬧事，考試有出席，題目跟答案都給你們，願意寫在考卷上交卷，這一切就足以。」可能國小、國中的關係，我進入專科後反而不大會問問題，想說問了也不會回，可是比起以前，專科的時間更多，所以我多了很多時間去思考問題，既然沒有人告訴我，那自己去想像可以吧。

讀專科的好處是除了念書外，你還可親手去做些東西，去磨練一些技巧，在那過程中，你絕對有足夠的時間去想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們學過一些些的化工，還有電焊、板金、車床、微電腦等，各式各樣在學校內的工廠實習，解答了很多腦袋中那種「沒有看到就不知道」的問題。在這過程中，雖然老師沒有特別解釋為什麼，可是親手去做的過程中，你就會看到每個階段的細微變化。比方說明明就是搥子敲敲打打，可是你卻在敲打中頓悟原來這就是應用力學、材料力學，每一次敲下去就會想說自己手下去的角度、高度、力道、速度等加諸於表面時所發生的各種應力變化。

很有趣，五專這五年帶給我最多的不是專業知識，而是很多「所見所聞、實見實聞」。比方說雷射測距儀、真圓較準儀，讓我感受到原來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必非是絕對而是相對。怎麼說？當我們說一顆圓「很圓」的時候，這是基於什麼樣的標準去說？看起來表面圓滑，感覺起來就是顆圓就「很圓」嗎？事實並非如此，因為如果用儀器去檢測數據量化的結果，那顆圓只不過是基於是覺得感知下是圓的，可是拿儀器去測，也許這根本就是顆橢圓，然後再拿去機台加工過後，本來以為已經夠圓了，一量測才發現，花了那麼長的時間去琢磨每個面，沒想到才前進不到1/1000個mm。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對我的衝擊好大。

五年來，學校老師關心學生的方法也很特別，因為大多數老師對學生表現出來的態度是被動的，所以你也不會去期待老師幹嘛。可反而如果主動對老師展現一些時，有些老師可會回饋的非常主動，甚至還常常下課時間找來聊天。我在那段時間跟一些同學門討厭的老師常混在一起聊。他會跟我聊網路時代即將來臨，電腦將會改變一切，那時我們學校不過才一間電腦教室，聽他講著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好期待這一切就這麼樣快速爆發。甚至老師在國外開設公司的事情都會跟我分享，讓我知道國外在技術研發上怎麼發展。

「影像自動辨識系統」那時我們老師的一項論文。我看他用著很不可思議的小畫面，對著圓柱型的物體，然後按個按鈕下去，畫面對準後就顯示名稱為「圓柱體」，一旁還有小小很粗糙的3D立體模型圖。我看到不可思議，問了老師很久這是怎麼做到，我記得那位老師是第一位邁入我們家，連續天天相談將近快要一週的老師。他告訴我好多3D成像的技術以及影像辨識原理，甚至我最喜愛的網路架構是怎麼做的，教我去拉線、接線，用很克難的方法去建立學校第二間教室的網路環境。我也是在那時候初次看到什麼叫做分散式運算。

其中，一位老師做液壓的機械工廠，那時候聽同學還有老師們說他的工廠可是新北市相當知名的，我還不以為意。但一次他從工廠帶來他們最新的液壓產品時，我看得很痴迷，因為我跟沒辦法想像這麼小一根細細的東西可以支撐起1000公斤的重物，又是用什麼樣的方式運作，這超難想像。老師在我面前就拆解給我看，看到裡面的機械結構還有很多的零件，我整個晚上睡不著覺，隔天就把自己的機車給拆下來看，發現結構差不多可是承載的力道完全不同，沒想到液體的影響有這麼大，我從中徹底理解何謂流體力學，學了很久都學不起來的東西，從中看到很多無限的可能。

我想表達的是教育因人而異，學校氛圍也會影響學生，只是我們都不知道在教育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影響學生，但可以知道的是在許多求知慾旺盛的學生面前，老師用什麼方式吸引學生的注意力，甚至做到真正的「傳道，授業，解惑也」。我相信每個老師教學的初衷都是充滿熱情，只是長期過程中的太多事情消磨掉那些，導致很多事情變質，而學生也不是每個人都不想學習，可能是沒有找到學習興趣的那個點，要怎麼樣引起學生學習的興趣，這是雙方可以共同努力的，而非只是單純的交辦了事，那真的會浪費很多珍貴的事物，包含了時間與未來。

至少，我很高興曾經念過黎明工專這所學校，也以這所學校出來為傲，因為這學校讓我學到很多組織跟邏輯的觀念，第一次讓我理解所學之數學在實際應用領域原來可以這麼具體、這麼真實，不是抽象不可碰觸的假想。最重要的是我認為選擇機械科可能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選擇，畢竟，機械是徹底的邏輯與推論，只要其中有一個環節不對，機械這東西肯定很難運轉，要不就是運轉過程中出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不要忘記你過去想要知道某些事物的好奇心與求知慾，即便過程中有無數的人想要澆熄你對這些問題的熱忱，但不要放棄，真的不要放棄，因為追逐到最後，你不僅可以獲得答案，甚至你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一段人生。好比像是我現在所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