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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現成撿多了,就只剩下撿角
當遊戲業不再研發,認為研發經費過高,不願耗費心思投入經營IP、社群與內容時,只想靠著「代理」與「代運營」方式快速獲利,將自己在地文化優勢拱手送人時,這個行業進入整體衰敗,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十五年前,講這些話時,大家會說你傻、笑你笨,告訴你做一款遊戲幾千萬不等,要回收風險又高,誰要幹這種傻事。
2017年,台灣遊戲還做研發的剩沒幾家,檯面上的幾乎都是中國來的換皮遊戲。那些我們熟悉的IP(智慧財產權)根本快要消失殆盡,剩下的就是快速炒作過後,能轉一波是一波的「資本遊戲」。我們把大把大把鈔票送給國外遊戲製作公司,向國內玩家收錢,卻同樣還得把收到的錢再大把大把拆分給該製作公司,只因為我們只想搞代理弄平台,僅抽成中間的一部分利潤。
曾有人跟我說,聰明的生意模式就是你買空、賣空,賺中間差價,不用幹甚麼事情,錢就這樣滾進來。平台經濟就是這麼一回事。遊戲可以是平台,遊戲IP也是一種平台,反正用最簡單的方式轉錢出來,省事、省時、省麻煩,更省掉許多人工成本,連員工都不需要請太多,僅需要雇用客服、行銷、企劃人員就好,而那些研發、技術、美術都可以丟了,何苦自己承擔大額風險。
台灣影視媒體,近幾年快速萎縮。有人說,那是因為廣告商的問題,沒有足夠廣告預算,要在製作具相當水平的內容很難。或許,這只不過反應片面一小段的問題罷了。真正問題是整體影視內容也朝向快速轉利賺利的循環,導致內容幾乎如出一徹,很難看到什麼令人驚艷的作品,而觀眾長期被餵養下來,好像沒什麼意外收視率不要掉太多,大家也就默默的接受這種無止盡的自然消耗。
後來,製作影視內容的成本似乎遠高於向國外買授權,因此,電視台瘋狂向外拿各類內容,自家自產的內容,逐年遞減,預算也一年又一年砍。畢竟,拿別人拍好現成的內容,自己不用做,只要播放再靠廣告主的贊助或冠名,好歹也能撐過不知道幾個媒體寒冬。我們平白葬送掉自己的在地文化優勢,將原本能做好的一些具有內涵的東西,就這麼拿國外授權的內容來取代。
閱聽眾也很現實,胃口被養大後,口味越看越重,從以前中國節目禁止輸入台灣,到現在不論要或不要,我們都徹底被這些精心設計過的橋段給綁架。台灣原有過去的文化創作能量,比不過授權來的廉價費用,於是慢慢的製作公司難有預算再去製播像樣節目。我們僅剩下被動的選擇國外內容與非我族類的文化殖民,將自己原先熟悉與理解的樣貌,再一次的毀壞殆盡。
當有心人想再做些像樣有質感的內容(遊戲),已經猶如登天一般困難。因為,我們沒有足夠預算來支持好內容產出,僅能在有限程度下做出最大發揮。可真正衍生的另類問題是:「這麼多年不需要產製內容的人才,於是人才轉行甚至消失了,而當真正要做的時候,只剩下憤恨不平的老屁股跟菜鳥沒經驗的新鮮人,可這兩群人根本不合,一個是憤世忌俗、一個是空有抱負,兩者難以找到交集,中間出現的真空與斷層,無法撫平。」
最後,當授權費用越來越高,高到超出過去的內容製作費,遊戲代理商或電視臺能不要嗎?自己又做不出相對質感的內容,真心想找人做還找不到適合的人。然後僅能被版權商控制著,人家不僅想要你的版權授權金,還要你的廣告營收拆分,甚至還要從你的直接營收裡拿些比例走。這種代價,不就是掏空自家文化與資產,被人搶劫還要順便幫搶犯數錢?人家留下什麼?就留下一堆破銅爛鐵要企業自己想辦法的爛攤子。
什麼爛攤子?就是老掉牙節目重複播放,反正觀眾不抗議,還不到拿生命維持器出來,能用就繼續用。遊戲則是別人有IP、有系統,故事套路改一下,角色樣貌換一下,又是款你不買我以後都不給你賣的悲慘世界。幫別人抬轎,給別人賺錢,哈腰鞠躬一個都不能少,還只能撿點剩下的拿來貼補家用。然後,一個噴嚏就可以把台灣相關行業噴的動盪不安。看人臉色,乖乖給錢,還得乖乖被人拍頭羞辱。
上述兩個行業只是舉例,真要說的話,網路業、軟體業、科技業都有類似狀況。我們再不回頭培育下一代人才,將我們曾有過的文化特色重新上色,真的就只剩下古蹟等我們維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