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慘業

「面試36家只有4家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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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時，有間設計公司我做了三天就離職。離職的理由倒也很單純，不外乎就是「公司氣氛超乎想像的怪異與詭異」。

面試時，主管（老闆）問我：「你可以配合加班嗎？」我點頭，隨後又問到：「請問加班頻率可以大致讓我知道嗎？」她說：「每天吧，這公司沒有人一天不加班，也沒人可以準時回去。」我聽了後有點驚嚇，於是又問她：「請問加班頻率如此之高，是因為公司生意很好，工作做不完嗎？」她沒有回我，只是強調這工作壓力大，假日偶爾需要配合到公司上班。

因為菜比八，嫩素雞一個，所以點頭答應磨練看看。

面試時，面試官跟我說公司九點半至十點上班，不過盡量早點到。一直以來我有早到公司的習慣，公司訂九點上班，我大概八點半或更早，人就會提早進公司。於是，應主管叮嚀，第一天上班我八點三十左右就進公司。才進去，公司已經滿滿都是人，那股肅殺氣氛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沒人打招呼、沒人打點，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位同事手比了比我的位置，要我坐在那邊。

或許是第一天上班，還有很多不熟的事情，主管沒有交代太多事情給我，只是丟些簡單的橫幅廣告給我製作。上午很快的將所有工作做完，到了下午完全沒事可做。主管請我看看別人在做什麼，學習他們怎麼處理案子。我就這麼靜悄悄在一旁看著每個人在做的事情。不做還好，做了反倒惹惱公司前輩。似乎，我在旁邊看會干擾到他們正常作業。我摸摸鼻子，回到位置上，拿著別人的案子來練習。

六點下班時間一到，我看都沒有人離開，耐著性子等到六點半。等到有點受不了，主動跑去問主管：「請問我們下班時間是否為六點？」主管回我：「對，不過通常這時間我們不會下班。」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問：「像我現在沒什麼事情，可以先離開嗎？」主管回我：「不行，你就坐在位置上，待到九點以後再說。」我用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完全無法理解。再問：「既然我沒什麼事情做...為何不能回去？」她說：「你走了，像話嗎？你才剛進來公司，他們做多久了？論資格你怎麼可以比他們早走？而且你可以自己找事情做吧？」

我默默等到午夜十二點，跟著大家一起離開。

當晚，我實在睡不著，完全不懂該公司文化。隔天，我依然早到，約莫八點十分就到公司。恰巧，一位前輩已經在位置上，我鼓起勇氣問：「請問公司每天都強迫員工要做到那麼晚嗎？」前輩說：「我們沒有走，你憑什麼離開？老闆說不能下班，又有誰敢走？你以為自己是誰？而且你現在不習慣加班，以後事情變多又怎麼承受得了？真要說，要也是我們比你早離開，怎麼會是你比我們早走？搞不清楚狀況。」一大早聽完這番話，已經不是要不要在這磨練的問題，而是有股強烈的不協調與不安感浮現。

第二天所有人熬到凌晨一點才回家。

第三天，一早來我又找另位前輩談。我問：「大家是不是很習慣晚回去？」這位前輩稍微和緩一點，他說：「能早回去，誰不想早回去？但老闆看不下去啊！只要有人早走，隔天就會被約談。久而久之，形成個不成文規定。老闆認為做得久，才是工作良好表現的依據，這也是為什麼你在別人旁邊學習時，會有人不高興。因為大家做事會慢慢拖，拖到很晚才開始工作，平常上班就是聊天、逛網站、發呆，等到時間都差不多後再來做事，這麼樣就可以弄到很晚，要晚回去才撐得住。反正老闆也愛這套。」

第三天，一早我向主管提出辭呈。

主管：「撐不住了嗎？也好，才那麼兩天就想跑，是個草莓族我們也不需要。」我：「謝謝主管指教，或許就像妳說的，我還不成才無法適應貴公司文化。但，如果一個人的能力是看他要耗掉多少小時才能看出成果，也許我沒辦法達到相應的效益，還請見諒。」談完後，心中大石如釋重負。雖然不過短短三天經歷，卻也帶給我超乎想像的體驗。回頭看看這一切，倒也沒辦法指責他們什麼，畢竟還是有一群人願意在那工作著，不論接受或不接受，他們在那規則、規矩之下生存著、工作著。

三天工作經驗，種下我在五年後決心離開設計業的種子。如果一個以腦力密集為發展的行業，依舊用製造業生產時數來計算產能，可能代表著我不適合、不適任這行業，而這位老闆經營公司的思維，當時我無法苟同，現在還是。離開公司前，最後她跟我說：「要嘛你去適應這個行業，加班是理所當然，要嘛你就不要做這行。這行沒有誰不加班的，搞清楚這行業的業態再來想你適不適合。世界不為你而轉，是你要能配合著世界轉。」至今，很多老闆還是打著責任制，將其內化到員工心中，把一大堆不適宜的思想灌輸進去，將超量超額的工作硬塞到工作時數裡，再怪罪員工能力不足、責任心不夠，要求用更高標準完成手上工作。

事實證明，她講的沒錯。設計，真是一大票公司都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