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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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平凡度日的母親

自我有印象以來,為了負擔整個家庭開銷,從事房屋仲介的母親總是加班到很晚,她犧牲了自己的生活,將所有時間付之於工作,只為了讓我跟弟弟過得溫飽。

那天,她依舊加班到半夜,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到我們家巷口,一陣酒酣耳熱的喧鬧聲不斷從某戶人家傳出,「不會又來了吧…」她抬頭盯著仍燈火通明的窗戶,帶著滿臉的無奈及微微怒氣自言自語。

離家門越近,那股吵鬧聲也越刺耳。

對門的張太太不知何時探出頭來,皺著眉對母親說:「陳太太,能不能麻煩妳先生小聲點,都這麼晚了,他不睡,別人也要睡啊!」

「真的不好意思吵到你們,我會再跟他說的,對不起…對不起…」母親滿懷歉意,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

打開家門,濃烈的酒臭味混合著菸味嗆得令人窒息,正與朋友們叼著牌支的父親抬眼向門口看了看,然後把嘴上的菸拿下說:「妳再去幫我們買幾瓶酒來,我們酒都喝完了。」說完又把香菸放回嘴裡,目光也轉回牌面。

以往總是默默轉身出門買酒的母親,或許是再也忍無可忍了,她緊握著拳頭放聲大喊:「要買你自己去買!為了這個家你做過些什麼?不拿錢回來就算了,還每天喝酒、賭博!」屋內的空氣瞬間凝結,大家都僵在原地。

父親的理智線「啪」一聲斷了,他的臉由錯愕轉為猙獰,惱羞成怒地回吼:「幹!你這瘋女人在亂說什麼,想死是不是?」

「我就是想死,我就是不去買,你想怎樣?」母親發瘋似地頂回去。

這下真的把父親惹火了,只見他氣沖沖地衝進廚房,下一秒便拿出一把菜刀,想也不想就往媽媽身上砍去。

母親嚇得躲開,但手臂上還是被劃出一條血痕,原本尷尬坐在客廳的朋友們見狀,也趕忙上前阻止,一陣慌亂中父親被架住了,母親則趁亂逃回了房間。

但事情並沒有因此平息,父親還是不斷在房門外咆哮:「妳要是敢報警,我就殺了妳全家,聽到沒?」

「好了啦,你少說兩句。」一位朋友試圖勸阻他。

「來啦,不要生氣了,我們去別處喝。」一行人的說話聲,在鐵門關上後便被阻隔在外。

整間房子瞬間變得好安靜,只剩母親「嗚…嗚…」的哭泣聲,聽得我整夜無法安穩入眠。

誰能想像不過是為了一瓶酒,卻能如此威脅一家人的性命?母親這麼多年的隱忍,只盼望能影響父親,讓他成為一個正常且對家庭負責任的丈夫,但每次換來的卻是更粗暴的對待。

隔天一早我走出房門,就看見母親一如往常地在廚房張羅我跟弟弟的早餐,手臂上的傷口只做了簡單的包紮,她回過頭與我的目光短暫相交,隨即又轉開視線低著頭說:「你去把弟弟叫起來,順便去刷牙洗臉再來吃早餐。」我隨便應了一聲,腦海中浮現母親浮腫的雙眼,想必她又哭了一整夜。

她總是如此,不管在生活上、工作上還是爸爸那裡受到委屈,她都只敢在獨自一人的深夜裡,躲起來偷偷哭泣、選擇默默承受,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裡吞。

從小家境貧困的母親,原以為遇見父親會是她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沒想到因為父親的不爭氣、不負責任,卻讓這場婚姻成了她噩夢的開端,即使從沒聽她抱怨過,但我隱隱也感受得到她和我一樣,每天都盼望著這場噩夢能儘早結束。

出處

  • 作者:織田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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