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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驚恐逃離父親
父親於養工處的薪水,在當時的環境其實頗為豐厚,但他卻從未把這份收入帶回家,連為數不少的年終獎金,也是領完隔天就花光光。常聽母親說:「這輩子,沒看過你爸爸對這個家盡過一丁點責任,我從沒看過他的錢,跟他多說個幾句,就開始發酒瘋要打人。」
起初,他只是花光自己的薪水,揮霍在歌舞廳、菸酒等吃喝玩樂上頭,但自從染上賭博惡習之後,他便開始回家向母親要錢,若索討不成,就把怨氣發洩在母親或是我與弟弟身上。他想要的,回家要就有,而我們一家人所要的,他卻從沒給過。
原本單純平靜的生活,因為父親沉溺於賭博當中,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一天晚上,父親不知又跑哪兒去喝酒了,只剩我們三人坐在客廳邊看電視邊吃飯。「叮咚!叮咚!叮咚!」一陣急促的電鈴聲打斷我們平靜的晚餐時間,接著,「砰砰砰!」「開門!」「砰砰砰!」「快開門!」一聲聲拍打鐵門的聲響,交錯著幾名男子惡狠狠的喊叫從門外傳來。
我們三人不安地對視,母親匆忙起身將我跟弟弟拉到房間,「你們乖乖在房間待著,沒事別出來。」她說完後便緊張地關上門,我們兩個則是害怕地縮回床上,靜靜地聽著門外發生的事。
我聽見大門打開,接著響起媽媽故作鎮定的聲音:「你們有什麼事嗎?」
「陳太太,你老公欠我們的幾百萬,到底什麼時候要還啊?」帶頭的男子狠聲道。我還是有點擔心,所以悄悄下床並拉開一道細縫窺看房外的情況。
約莫五、六名皮膚黝黑、身材壯碩的彪形大漢站在客廳,其中幾人手裡握著球棒輕敲地板,發出威嚇感十足的聲響。
「你上次不是說一百萬嗎?怎麼現在又變成幾百萬?」媽媽瞪大眼睛,聲音聽來有些激動。
「借錢能有不算利息的嗎?我們又不是做慈善事業,更何況你老公上禮拜又來輸了一百多萬,要怪就怪他吧!」帶頭的男子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說。
「他欠的錢你去找他要,我沒錢幫他還。」母親臉色鐵青地直視著他。
「不還是不是?」帶頭的男子向身旁的小弟們使了個眼色,他們就像被設定好的機器人一般,把能看到的東西全往地上砸,乒乒砰砰的聲響,聽得人心驚膽跳。
「我勸你最好乖乖還錢,不然我就派小弟每天到你家跟公司樓下堵人站崗,一直到你還錢為止!」帶頭的男子撂下這句狠話,離開前還不忘在門口潑上一大片油漆,刺眼的鮮紅色看起來就如同鮮血般怵目驚心。
客廳一片狼籍,像是剛被閃彈槍掃射過一樣,飯菜、報紙、破掉的碗盤散落一地,我跟弟弟走向抱頭蹲在地上的母親,看著她不停發抖的脆弱模樣,我的心裡不由得生出一把怒火,一股對父親所作所為感到無比憤恨的怒火。
甚至,我們還為此搬過兩次家,因為討債惡煞在我們住家的樓梯間潑糞、放火,更曾帶著槍枝在街口站崗,逼不得已,我們拜託管區前來巡邏維安,出門上課前,母親不忘叮嚀我們要謹慎小心,千萬別被壞人抓走了。
即便討債的人不斷找上門,即便為了逃債而搬家,母親雖然也有怨言,卻都未曾實際離開父親,直到某次他們又為了錢發生爭執,酒醉的父親竟持菜刀把母親砍成重傷,母親才真正對父親寒心。
傷口包紮完出院的那天半夜,母親悄悄收拾了行李,叫醒熟睡中的弟弟與我,帶我們無聲無息地逃離那個令人害怕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