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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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眼中的最後一名

在逃離父親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我們不用再害怕債主上門追討債務,也不用擔心父親半夜喝醉酒回來會大吼大叫,甚至是莫名其妙把我從床上抓起來亂打,母親臉上終於露出了安心,她所等待不用擔心受怕的日子終於來了。

雖然心理壓力減輕不少,但日子並沒有因此走上正軌,母親肩上的重擔更顯沉重,獨自一人要撫養兩個小孩,還得負擔房租壓力,她的眼中時常顯露出茫然與無助。

為了讓我們能吃飽穿暖,持續安穩地上學,她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工作上,根本沒有太多心思照顧我跟弟弟,更遑論關心我們在新環境適應的狀況。每天晚上趕回家煮飯給我們吃,善盡餵飽三餐的基本責任,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屢次轉學的我,對一切都感到非常陌生,同學間早已互相熟識,即使我很努力,卻無法真正融入他們,「沒有人了解我」的孤獨感促使我變得自閉,也逐漸成為某些同學欺負的對象,更有老師曾在我的聯絡簿上寫到「自我中心,冷漠孤僻」的評語,原本就不愛唸書的我,更討厭去學校了。

相對於我的不適應,弟弟倒是很快融入新生活,離開定時炸彈般的父親,讓他更能專注於課業上,不僅很快結交到新朋友,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他體貼地順著母親對他的期望,我和他形成了極大的對比,母親也因而投入更多的心思與冀望在他身上。

曾經,我也試圖在學業上努力,以喚回母親對我的關注,但當我捧著數學習作走向母親,帶著點期待地問:「媽,妳可不可以教我?這題我真的不會。」已經在外奔波一整天的母親,口氣不耐煩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不會怎麼不在學校問清楚?」

慢慢地,我不再期待從母親那兒得到課業上的解答,也不想花心思在學業上,「反正家中有個弟弟是好學生已經夠了,我又何必努力呢?」就是這麼幼稚且封閉的想法,讓我更趨偏激、叛逆,對於外界事物多抱著反對、抗拒的心態,「既然你們都放棄我,那我又為什麼要重視自己?」

我開始沉溺於電玩漫畫之中,放縱自己逃避到那個沒有作業、考試,也不會被罰寫、罰站、打手心的虛擬世界。在電玩的世界中,沒有人可以干擾我,我能靠著自己的力量打敗怪物,跨越每一道難關。

小學三年級下學期的期中考,我一樣沒有唸書就上陣考試,想當然爾成績自然好不到哪去,看到那幾乎被紅色叉叉畫滿的考卷,母親皺了皺眉頭又是一陣責罵:「你考這是什麼成績,隔壁王媽媽的小孩都可以考進前段班,張阿姨的兒子這次還考了全班第一名,為什麼你都不行?你這樣將來會有什麼出息?」

母親從來就不是「鼓勵型父母」,或許是因為長期與酗酒的父親相處,她是常被打壓、被欺負,甚至被凌虐的一方,從父親及生活方面感受到的壓力與挫折,造成她在認知與價值觀方面很混淆,所以常覺得自己的小孩比不過別人,在她眼中,我就是個麻煩製造者,是個壞小孩、問題兒童。

「為什麼一定要唸書?我就是不喜歡唸書。」我有點生氣地頂嘴。

「你現在不好好讀書,將來就會『撿角』、會做乞丐、變垃圾、變人渣,你想變得跟你爸一樣嗎?」母親的話化成一把利劍刺向我。

「我才不會變得跟他一樣!絕對不會!」我氣急敗壞地大喊,趁著她動手修理我之前躲回房間。

坐在床上的我一邊流淚一邊心想:「會唸書有什麼用,即使像你們一樣,唸到高職、高中畢業,還不是會打小孩,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在學校裡如何被欺負…」悲憤填膺的我,只能在內心大聲嘶吼,控訴著痛苦不堪的生活。

雖然早已習慣母親拿我跟親戚朋友的小孩及弟弟做比較,我也對於課業上的責難漸漸無感,但心裡不免還是有些受挫,因為在母親眼中,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名。

讓母親失望透頂,不抱任何期待,我反倒能自在地過日子。小腦袋瓜無拘無束地幻想,反正誰也管不了我,未來怎麼樣我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一個人也能獨立生存,沒有家人的依靠也無所謂,這樣的念頭慢慢在我心中萌芽⋯

出處

  • 作者:織田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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