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RIKA O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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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重回我們的生活

母子三個人相依為命的生活,安穩地過了一、二年,某天父親透過叔叔,重新與媽媽取得聯繫,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父親再度出現在我們晚餐的餐桌上。

我不曉得母親願意讓父親回來的真正原因,印象中,似乎是父親承諾會痛改前非,只不過這個承諾又跳票了。

父親重新回到我們生活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我的手緊張地扭著衣襬,在舊家巷口的雜貨店外躊躇不前,想起若沒有照父親的指示把酒帶回家,換來的便是我弱小身體無法承受的毒打,於是,我硬著頭皮走進店裡。

坐在櫃台前的阿姨一看是我,臉瞬間沉了下來。

「兩瓶紅露酒,還有一包長壽菸…」我低著頭走向櫃台,聲音越來越小。

「這次又沒帶錢來了嗎?你們家欠的錢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還?都已經欠了兩個多月了…」雜貨店阿姨一臉嫌棄地數落。

看到我依舊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頭低低地站在原地,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繞出櫃台,把東西拿給我。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舒服感,逼得我緩緩張開眼睛,或許是做夢過程中過於緊繃,醒來的我感到全身痠痛。擦掉額際滲出的冷汗,我揉揉肩膀,回想起剛剛的夢境,那似乎是我幼稚園時發生的事,當我的同學們還在學習阿拉伯數字的時候,因為父親的關係,我已經知道什麼是「借貸」、什麼「預支」了。

父親剛回來的頭幾天,酗酒的情況似乎好轉許多,每天下課回家迎接我跟弟弟的不再是冰冷的電動玩具,而是清醒的父親。

剛開始,我跟弟弟回家看見父親坐在客廳時,心裡其實有幾分害怕,兩個人總是默默地快步走回房間待著,擔心父親一個不開心,又無緣無故地對我們拳打腳踢。

有一天,當我跟弟弟又急著躲回房間時,父親卻出聲叫住了我們,看著步步進逼的他,我不自覺摒住氣息僵立在原地,等著承受他的咆哮或即將而來的熱辣巴掌,沒想到耳邊卻傳來父親輕聲的詢問:「肚子餓了嗎?爸爸帶你們去吃漢堡好不好?吃完再帶你們去買玩具。」我跟弟弟對望了一會兒,隨即小心翼翼地回望他,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驚訝,因為父親從未如此主動關心過我們。

「也許他真的想改變自己,跟我們有個全新的開始吧!」我暗自心想,這次的經驗,成了少數幾次我與父親共同留下的美好記憶之一。

事情總是在我開始感到充滿希望時,又再一次急轉直下,沒多久的時間,父親又故態萌復,喝酒、賭博、家暴…。母親相當懊悔,她沒想到要改變一個人竟是如此困難,尤其父親在酒精嚴重的荼毒之下,又怎能期待他能輕易擺脫酒精的控制?那些酒後脫序的行為,一次又一次地在我心中烙下無法去除的傷痕。

「為什麼我就不能有個正常、懂得愛家的爸爸?」多少的日子,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我心底深處,直到他再次向母親及我施暴的那天,長期間隱忍著苦澀又無奈的疑惑,終於轉化為難以抹滅的遺憾與恨意,也變成我對這個世界的控訴與憎惡。

出處

  • 作者:織田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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