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的危機

升上國中之後，瘦弱、矮小的身材，終究讓我躲不掉被欺負的命運，那時願意張開雙手接納我的，依舊只有女生。

我想當女生的念頭非但不減，反而與日俱增，我想盡一切辦法，只為了讓自己更貼近女生。即便心裡深知這有違社會倫常，但與其因為拂逆個人意願而痛苦，倒不如忠實順應自己的心。

當時學校仍有髮禁，但我總是遊走於規定邊緣，硬是將頭髮留成「妹妹頭」，就算被叫到訓導處強制剪髮，拗脾氣的我還是會默默地繼續留長，當時，母親以為這只是我的青春叛逆期作祟，絲毫沒察覺我真正的心意。

異常貼近女生的舉動，更給了男生遠離我的藉口，也讓身邊的一位女同學察覺了我的不同。

「你想當女生，對吧？」體育課，我與那位女同學獨自坐在操場邊時，她突然開口問。

「怎麼可能，我…我才沒有！」我第一時間急忙否定，但心虛又慌張的樣子，任誰看了也不會相信。

「我可以幫你喔！」她完全不理會我的否認，只是笑笑地望著我。

當下好奇心壓過了想否認的心，我想了好一會兒，才撇下內心的掙扎問：「怎麼幫？」

那天下課，她帶我回到她家，鎖上房門後打開衣櫃，裡面掛滿了各式洋裝、短裙，繽紛的色彩瞬間攫住我的目光。「哇！」我不自覺發出讚嘆，心中卻異常地緊張與不安，「喜歡哪一件？要不要穿穿看？」她一邊問，一邊在衣櫃裡翻找，然後抽出一件印花洋裝遞給我。

長久以來的想望終於得以實現，換上洋裝的心情，就如同那件洋裝的材質一樣，輕飄飄的。我訝異於一件洋裝，竟能引領我更貼近我所想像的那個自己，原來，我也可以像個女生，以女生的姿態出現在朋友身邊，這一切是如此地自然。

她把我拉到書桌前坐好，從一旁的抽屜拿出化妝包，再從化妝包裡把眼線、眼影、口紅、粉餅等一一排放在桌上，我的眼睛瞬間迸發出期待又欣喜的光芒，心甘情願地任她在我的臉上塗塗抹抹，她的每一筆，都在為我勾勒出深藏在內心的那個自我。

她把幾件不常穿的衣服，以及多出來的幾條口紅送給我，從那次開始，我們放學後總是相伴逛街，或是到她家去梳妝打扮一番。同學家人也明白我屢次造訪的原因，他們態度開明，理解我的內心更願意給予空間，在他們身上，我找到了真心的包容與依靠。

我一直對家人隱瞞這個秘密，不過紙終究包不住火，某天晚餐後，母親把原本藏在我衣櫃裡的女性衣物擺在桌上，我心裡大感不妙，思索著該如何解釋，但表面上還是力圖鎮定。

「你的衣櫃裡，怎麼會有這些女生的衣服？」母親面帶憂慮地問。

「沒有啊，那是朋友寄放在我這邊的。」我隨口扯了個謊。

父母對看了一眼，母親又問：「她為什麼要把衣服寄放在你這裡？你們是不是…」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是誤會些什麼了，不過我卻不打算戳破，繼續裝傻地回應：「我也不知道，她沒說原因。」

「那你下次請她來家裡，媽媽有些話想跟她聊聊。」母親如此要求道。

我怎會傻到邀請女同學到家中戳破自己的謊言呢？敷衍幾次過後，父母逐漸淡忘此事，尚未驚覺他們即將面對的尷尬問題。

事實上，我也從沒想過該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一直都是用「得過且過」的心態去面對，每當警覺謊言將被揭穿，心裡浮顯的只是一堆逃避的理由與藉口。

面對自己，真的好難，尤其連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一切只能孤單無援地看著混亂且茫然的前方，思考自己究竟該怎麼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