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穿女生制服上學

隨著年紀增長，青春期的第二性徵也越來越明顯，女性化的舉止與男性化的外表，讓我顯得更加突兀。那段時間我很討厭拍照，因為拍照是社交活動的延伸，與人群向來疏離的我，對於拍照自然敬謝不敏。不過穿著女裝我從未放棄，只因這就是我，是體現自我價值的表現，如果連這項堅持都放掉了，我就什麼都不是…

我不再只是躲起來穿女裝，偶爾我會故意起得很早，然後穿著女生制服出門，在進校門或家門前再換掉，享受這短暫做自己的機會。反覆換裝很麻煩，活在當下的我卻無比幸福，過去極度壓抑的生活之中，無法找到情緒壓力出口的我，在家庭之外，藉此找到了另一種撫慰。

嚐過「做自己」的美好，那種心靈的滿足，促使我想擺脫不斷受壓抑的男性外表。事發的那天早上，我在學校附近的公廁中，掙扎著該不該換下女生制服，我心裡的害怕，來自於擔憂別人看待我的眼光，不過，我還是決定就這樣踏進校門。

「欸，你看他，男生穿女生制服吔！」「好奇怪喔！」「他是變態嗎？」尚未走進校園，身旁學生的反應就已讓我不知所措，從大老遠就有學生尾隨，不斷在我背後竊竊私語，討論我的舉止打扮。我努力假裝鎮定，但緊握成拳頭的手卻洩露了我內心的緊張與害怕，隨著議論紛紛，我的神色越發怪異，自然引起更多路人的注目。

踏進校門口時，教官叫住了我，或許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兩人僵持了許久，他才提出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穿女生制服？」而我則是低頭不語。

接到通知的父母，急忙地衝進教師辦公室，看到站在老師身旁穿著女生制服的我，一時之間也傻愣在原地。

「你為什麼要穿女生制服來上學？」回過神的母親，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抓著我問。

「陳太太，你先冷靜一點。」老師試著緩和現場的氣氛。

「老師，對不起，他應該只是一時興起才這樣做的，回去我一定會好好管教他。」母親這才鬆開我的手，著急地向老師解釋著。

後來，父母被老師帶進一間會議室，那次面談的結果，父母與老師達成協議，他們會限制我不再穿女裝上學，而老師則會想個說法應付班上同學，只希望這件事情就此打住不再擴大。

被帶回家之後，媽媽拿起擱在客廳的雞毛撢子狠狠地往我身上打，我不斷閃躲，耳邊傳來她幾近歇斯底里地質問：「你到底在做什麼？你為什麼要穿女裝去學校？」打沒幾下，她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不斷地哭喊：「我做錯了什麼，怎麼會生下這樣的小孩？嗚…為什麼…」

相對於母親的哭鬧不休，父親則異常冷靜地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敢再做一次試看看，給我小心一點。回房間去。」

我識相地走回房間，過了一會兒，我把所有女性的衣物全都收好，並告訴他們我不會再犯了，但其實彼此都相當清楚，這只是為了緩和氣氛而想出的藉口而已。

母親認為我這樣的行為是一種疾病，於是她帶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保守地表示：「應該是在兩性認知摸索階段有了混淆，才會有如此行為，不過還需要持續觀察才能確認。」母親聽了醫生的建議，覺得只要加以限制，相同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因此我被正式地嚴格看管。

對於未知事物，人們總是先排斥與抗拒，反對取代了包容，只因這樣的行徑不見容於社會，你會承受輿論壓力，你會遭受鄙夷眼光，你的人生將是一場錯誤。我能理解家人的反應，但我也知道，很多事情若沒有嘗試過，於心中留下的憾恨在回憶裡將更加煎熬與痛苦。追求自我不代表放掉一切，只是得想出辦法與世界共存、共生。